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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晨市烟火旧识偶遇（第1页）

在家安睡的第一夜，无梦到天明。林舟是被窗外熟悉的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唤醒的。晨光透过半旧的米色窗帘，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他躺在被窝里，听着母亲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碗碟的碰撞，煤气灶打火的咔哒声，水烧开的咕嘟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一首名为“家”的、最安心的序曲。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放任自己在这份久违的、慵懒的安全感里沉溺了片刻。身体和精神都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却是一种舒适的饱足。首到母亲的声音隔着房门响起：“小舟，起来吃早饭了，豆浆要凉了。”

“来了，妈。”他应了一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将连日奔波的疲惫彻底舒展开。

早餐是母亲一早去巷口老字号买的豆浆、油条，还有她自己煮的茶叶蛋和小米粥。简单的白瓷碗碟，冒着袅袅热气。父亲己经坐在桌边，就着自家腌的酱黄瓜，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看着当天的晨报。

“妈，您别忙了，快坐下一起吃。”林舟洗漱完出来，看到母亲还在厨房里转悠，催促道。

“来了来了，煎个荷包蛋，马上好。”母亲说着，端着一个边缘焦黄、中心溏心的完美煎蛋走了出来，放在林舟面前的盘子里，“趁热吃。油条也是刚出锅的，脆生。”

一家三口围坐在方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落在斑驳但擦得锃亮的旧餐桌上，空气里有豆浆的豆香、油条的焦香、酱菜的咸香，还有阳光晒在旧家具上特有的、暖洋洋的味道。

“今天有什么安排？”父亲翻过一页报纸，随口问。

“没什么特别安排，”林舟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满足地眯了眯眼，“可能……上午跟妈去菜市场转转？好久没去了。”

母亲眼睛一亮：“好啊！正好今天礼拜六，东门菜市热闹，海鲜也新鲜。你想吃什么，妈给你买。”

“都行，妈您看着买，我给您拎菜。”林舟笑道。他很享受这种最简单首接的陪伴。

饭后，林舟抢着洗了碗。母亲则去换衣服，收拾买菜的小拉车。父亲收拾好报纸，说了句“我去楼下活动活动”，便背着手出了门。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老两口多年形成的、默契的生活节奏。

上午九点多，阳光正好，不燥不烈。林舟戴上顶普通的棒球帽，又加了副黑框平光眼镜，换了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服，推着母亲那个有些年头的、轮子吱呀作响的小拉车，母子俩并肩走出了楼道。

老城区的街巷在晨光中完全苏醒。早点摊还未完全收市，炸油条的香味混合着蒸包子的水汽在空气里弥漫。修自行车的老大爷在门口摆开了摊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杂货店老板正把一箱箱货物搬出来。熟识的邻居提着菜篮子或骑着电动车经过，热情地和母亲打招呼。

“周老师，买菜去啊？哟，这是小舟回来啦？”对门王阿姨一眼就认出了林舟，尽管他做了简单伪装。

“王阿姨好。”林舟笑着点头。

“哎哟，可真是稀客！大明星回来啦！了不得啊，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那个什么……《天地同华》对吧？威风！真给你爸妈长脸！”王阿姨嗓门大，夸得毫不掩饰。

母亲周雅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嘴上却谦虚：“哪有，孩子瞎折腾。王姐你买菜了没？”

“买了买了，你们快去，东门市今天有刚到的海蛎子，可肥了！”

寒暄几句，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遇到好几个老街坊，免不了一番热情的问候和夸赞。林舟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耐心回应。在这个他长大的地方，他首先不是“歌手林舟”，而是“老林家那个有出息了的孩子”。这种感觉很奇妙，既亲切，又让他时刻记着自己的根在哪里。

东门菜市场规模不小，是附近几个社区最大的农贸市场。一走进去，声浪、气味、色彩便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卷入一个鲜活沸腾的生活现场。蔬菜摊上，水灵灵的绿叶菜沾着晨露，红的番茄、紫的茄子、青的黄瓜码放得整整齐齐；水产区，氧气泵咕嘟作响，各种鱼虾蟹在玻璃缸里游弋或吐着泡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肉摊前，挂着新鲜的猪肉、牛羊肉，摊主麻利地挥刀；熟食区飘来卤味和烤鸭的浓香；还有卖调料干货的、卖米面粮油的、卖水果的……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