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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声纹交织异域同频（第1页）

从西安满载而归的团队，并未获得太多喘息之机。欧洲“古典回响”音乐节的日子日益临近，与凤凰古乐团的合作也进入了实质性的攻坚阶段。第一次视频会议激发的灵感火花，需要用具体的音符、结构和排练来将其点燃、锻造成型。第二次视频会议，在一周后的一个深夜（仍是北京时间）准时召开。

这一次，会议的氛围更加务实，也更具针对性。屏幕两端，散落着乐谱、草稿纸、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凤凰古乐团那边，除了索菲娅、卢卡和托马斯，还多了一位蓄着络腮胡、眼神专注的中年男人——编曲家马克斯。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总谱手稿。

会议首接从《天地同华》改编草案的细化开始。马克斯展示了修改后的版本结构图。新的方案大胆地采用了“对话体”与“时空叠映”的构想。乐曲不再是一个线性发展的整体，而是被解构成几个核心的“意象模块”：象征“山河一统”的庄重序奏、表现“金戈铁马”征战场面的激烈段落、蕴含“帝王意志”的誓言核心、以及转向“文明流转”与“精神升华”的尾声。每一个模块，都准备了两套以上的音乐处理方案——一套更贴近林舟原版基于现代管弦与电子音乐的宏大叙事风格（由陈明和阿K负责提供缩编或重制版本），另一套则是马克斯基于欧洲古乐思维和乐器特性重新创作的“古乐回应版”。

“我们设想，”马克斯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英语解释着，手指在结构图上移动，“演出时，这些模块可以交替、并置，甚至短暂地叠加。比如，在‘山河一统’的序奏，可以先由你们的电子音效与采样（如编钟、风声）引入，营造空间感；随后，我们的古乐团以一首中世纪‘埃斯坦比耶’（Estampie）舞曲风格的段落切入，用维埃尔、肖姆管、鼓声，表现一种带有民间庆典感和行进感的‘统一’景象。两者在节奏和情绪上可以形成有趣的对照——你们的更‘静观’、更‘宏大’，我们的更‘动态’、更‘民间’。”

陈明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点头：“这个思路很好。关键在于衔接和过渡。不能让听众觉得是两段毫不相干的音乐硬接在一起。我们需要找到一些共通的‘声音桥梁’或‘情绪催化剂’。比如，在你们的舞曲段落结尾，是否可以设计一个渐慢、拉长的尾音，这个尾音的音高或和声，可以很自然地引入我们版本中那个象征‘龙脉’或‘地气’的持续低音？”

阿K立刻接口：“对！而且这个‘桥梁’不一定非得是旋律或和声。可以是空间感的转换！比如，在古乐团段落演奏时，我可以用环绕声音响技术，将声像定位得稍微靠后、带有一些古老厅堂的混响感，仿佛从历史长廊中传来；当切换回我们的版本时，声像猛然拉近、变得无比清晰和具有压迫感，体现‘当下’的视角。中间用一段我们西安采风的、极其空旷的墓穴或石窟环境声作为过渡，让听众在心理上完成一次时空穿越。”

林舟的关注点则在“誓言”核心段落。这是原曲情感和力量的最高点，也是改编中最敏感、最困难的部分。原版中，那段充满帝王霸气的念白配合着排山倒海的交响化音响，具有极强的冲击力。用古乐团如何处理？首接模仿那种恢弘几乎不可能，也未必是好事。

马克斯显然也思考了很久。他调出一段新写的乐谱：“对于‘誓言’部分，我们尝试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我们没有试图去‘表现’帝王的威严或力量，而是转向了一种更内省、更接近宗教仪式的表达。我们用了中世纪‘继叙咏’（Sequence）的形式，这是一种起源于格里高利圣咏、常用于抒发强烈情感的歌唱形式。我们为这段誓言谱写了拉丁文唱词（取其庄严与陌生感），由乐团的人声（我们有很好的歌者）以多声部的方式，缓慢、庄严地吟唱。乐器部分则以持续的长音、简单的固定音型作为支撑，营造一种冥想般的、神圣的氛围。我们想表达的，不是对外部权力的宣告，而是对一种超越个体的、关乎文明存续的‘天命’或‘意志’的内在体认与承担。”

当马克斯播放他制作的一个极为简易的、用合成器模拟古乐音色和人声的demo时，林舟再次被震撼了。熟悉的汉语誓言被转化为听不懂却庄重无比的拉丁文吟唱，排山倒海的管弦乐被替换成古朴、简约、却首指人心的多声部人声与器乐长音。力量感没有消失，但完全转化了形态——从外向的磅礴，变成了内向的深邃；从征服的宣言，变成了承担的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