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真好!”花满衣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吴月眉眼弯弯:“是啊,一切都挺好的!最开心的是,我考上理想的大学了!”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你!”花满衣由衷地为她高兴。
“走,我们进去聊,这外面太阳太毒了。”吴月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臂。
“嗯,确实晒。”花满衣点头附和。
两人说笑着朝咖啡馆的玻璃门走去。就在花满衣伸手去推门的刹那,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制服,戴着头盔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急匆匆冲出,猝不及防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轻,花满衣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对不起!”那人头也没回,只仓促丢下一句含糊的道歉,便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跨上停在路边的电动车,迅速汇入车流。
尽管只是一瞥,尽管对方戴着口罩,但那匆忙间抬眼的目光和熟悉的侧脸轮廓,让花满衣瞬间认了出来——是姜梓晗。
“怎么了?撞疼了吗?”吴月关切地拉了一下她的手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远去的黄色背影。
“没……”花满衣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和吴月一起走进凉爽的咖啡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才那个送外卖的……是姜梓晗。”
“姜梓晗?”吴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边将菜单推给花满衣,一边压低声音,“她居然在跑外卖?我还以为……她和陈园园、曾利、郑凡他们几个一样,出来以后会继续混在一起,干些老本行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们几个……出来以后还那样?”花满衣接过菜单,却没有立刻看,微微蹙眉。
吴月叹了口气,点点头:“不然呢?他们那种情况,一没学历,二有案底,正经工作哪那么容易找?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本性难移吧。我听说,他们还在那片老城区晃荡,只是没以前那么嚣张了。”
花满衣沉默了片刻,侍者过来点单,她要了一杯拿铁。等侍者离开,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那姜梓晗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啊……”吴月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她进去之后不久,她爸爸有一次喝得烂醉,把她妈妈……家暴,没抢救过来。她爸也进去了。她那个弟弟,寄养在亲戚家,听说日子也不好过。”她搅动着面前的果汁,“她现在一个人,要养活自己,可能还得顾着点弟弟,不拼不行吧。跑外卖虽然辛苦,好歹是正经活路。”
花满衣端起刚刚送来的拿铁,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带着微苦,滑入喉间。
“还有郑凡,”吴月继续道,“他也‘进宫’了,待了段时间才出来。”
“他?”花满衣抬起头,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想不到吧?”吴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看上了一个低年级的女生,死缠烂打,人家明确拒绝了他。结果他恼羞成怒,居然想用强的……幸好女生的父母及时发现,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扭送到了派出所。□□未遂,也够他喝一壶的。现在嘛,更是只能在社会边缘混着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邻座有情侣低声说笑,一切都平和安宁。
然而她们谈论的,却是另一个仿佛隔了很远的、粗糙凛冽的世界。
花满衣望着杯中晃动的奶泡,沉默了许久。曾经那些尖锐的恐惧、愤怒与无助,似乎已经随着时间褪色,变成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此刻涌上心头的,更多是一种淡淡的,复杂的唏嘘。
“……都是自己的选择。”她最终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后来,她们跳过了这些沉重的话题,聊起了学校的新鲜事,未来的打算,还有各自生活中琐碎而真实的快乐与烦恼。时光在咖啡香气与轻声笑语中悄然流走。
傍晚时分,花满衣与吴月在咖啡馆门口道别,约定下次再见。她走向与安欲殊汇合的地点,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程的车上,安欲殊似乎有些累了,闭着眼小憩。
花满衣轻轻靠过去,窝进她温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抬起头,静静凝视着安欲殊的睡颜。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在她精致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流动色彩,长睫垂下,在眼下形成一片安宁的阴影。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花满衣看着,心像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异常安定。她忽然想起后来安明媚和她说的安欲殊名字的寓意——
安如初心,殊途同归。
而想到这里,那段记忆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成人礼结束后,那个月色温柔的晚上,她和安欲殊向安明媚“坦白”一切的场景。
与其说是坦白,倒不如说是安明媚先笑着揭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