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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巫山(第1页)

绝色巫山

去巫山,天色将晚。落日早不知去向,只有快圆满的月像薄薄的剪纸被看不见的一只手,飞快地贴在一重一重黛青的山峦间,然后又迅疾地撕掉。如此反复。我举起手机想去“逮”它,月亮却总像我的灵感,与我兜兜转转:以为抓住了的,不过是些浮光掠影的碎片。

巫山月,一种寓言式的东西,带着我有些迷迷瞪瞪地进入了巫山。

黑夜中的巫山码头,水像是从听觉中生长出来的。凡耳朵里有动静的地方,便有水的**漾——恍惚间,陆上的地盘被无限缩小了,只剩下脚底巴掌大的地方,其他,皆为水域。狂躁的水——长江的水、神女溪的水、大宁河的水,皆不择道而至,它们从峡口来,天上来,风中来……诡异的时候,也从我眼睛里来。于是,我的视觉终于生长出三百六十度全景的水域、“3D”魔幻般的水域。在月光下,它们像沉默的大多数,平静、驯良,悄然地翻动身子,毫无声息地赶路。

有那么一瞬,这一河大水,竟让我的眼睛湿润——它们,是作为个体的我短促生命中难得目睹的河山之变。见过它们前世的我,会情不自禁地问候:一切可好?

这些年每次路过巫山,我都有这种请安的冲动:向长眠于水下的历史、房舍、墙垣、城门、家园……突然掉下去的深渊,深不可测的人的命运……

而在夜晚,能用眼睛去捕捉的,除了巫山水,还有曾被古代文人骚客作为曲牌名、一唱三叹的《巫山高》。巫山有多高?在古人那里根本得不到地理上的准确之解,只有敏感的诗人用单薄的想象和贫瘠的文字在丈量。但,可以闪回的是——他们几乎呈后仰四十五度望山的姿势间,眼睛里无时无刻不充满恐惧……

这样的恐惧或许就是大自然为人设置的一道门槛。

比起古代,巫山那种令人战栗的高与险已渐渐被削弱。尤其是看到一串灯火从大山脚下蜿蜒上升,毫不吃力地攀上峰顶的时候,一个沉重的世界陡然变得轻盈,像一行上青天的白鹭,飞得过于狂放恣肆,飞得令我内心五味杂陈……

这样的巫山,可好?可安?

行走在巫山,意识与身子都有些摇摇晃晃。这不奇怪,因为,我们其实是行走在三个世界里——

脚下的水世界存放着一个积攒了几千年能量的巫山过去式。它是我们的来途与庞大的根须,被种在了离地心最近的地方。它也是我们主动和被动选择的一种命运。看似它们在一百七十五米的脚下水波不兴。但偶尔也会响起一些奇怪的动静,令人感到它们从未真正消失过,不过如蛇进入了冬眠期而已;

而我们面对的巫山进行式,正是一年好光景。凛冬将至,也挡不住这里山野的沸腾——黄栌、乌桕、枫树……最不起眼的一丛丛灌木,巫峡上下的常住民,春夏秋,它们不过是一种存在,本能地活着,无多大作为,更不显山露水。挨到冬天,当普天下的红叶都被冰霜、雨夹雪扫**殆尽,埋葬了最后的光艳,它们却突然反攻,用终日在云遮雾绕里酝酿的那点狠、那点躁动,开始发力。

十万亩红叶,十万亩草木界的普罗大众,性觉醒了!青春期的反叛无人可挡——从绿色的守拙向自己的另一种状态逆行:红,更红,绯红,殷红,红得发紫……哪怕速朽,它们也要在死亡前夕先掀起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冬季狂欢。它的成因至今仍是谜:为何植物界要在最寒冷的时节,在一个叫巫山的峡江地带,以红色的名义,上演一台轰轰烈烈的山川秀?

或许在巫山千米以上被称为“天路”的黄岩环行旅游公路上,能找到上苍这样安排的理由。深冬,巫峡水是一年中最沉静与纯粹期,重返青春,清澈见底。它是夺回疆土的女王,需要普天下的山呼万岁与拥戴。而红叶便以自己排山倒海的红,成为了女王最忠实的追随者,去烘托那一水比碧玉更昂贵的绿。

……

还有一个巫山在我们的头顶上像鹰一般盘旋,却无法触及。它是文化、文学意义上的巫山:几千年来文人骚客用笔墨书写出来的世界;不同个体臆想创造的空间;无数民歌民谣口口相传的秘境……

三个巫山,互为因果,互相渗透,彼此滋润与烘托。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它们的身体上,内心明白巫山的朝云、暮雨其实是一种事物的两个变相。也更加明白,我们逃不掉地要行走在三个巫山的身体之间,踩痛一些,踩伤一些,在三个巫山的左靴右鞋间,找到它们共生的泥土和羁绊。

巫山、高唐、宋玉、神女、云雨,这十个中国汉字排列在一起,那样的美妙、性感,呼唤人的想象力。它更具一种画面感,富春山居图那样国宝级别的大画;又像是一部电影片的分镜头,起承转合、层层递进,始于神秘莫测,终于风轻云淡……

而巫山最绝妙之处便在于,它的历史真相总与神话传说、文学虚构黏合在一起:真相中涂抹了几多传奇和文学演绎?不得而知;神话和文学里又包裹了几多真实信息?亦不得而知。

高唐今犹在。巫山县西北部的巫峡镇高唐村,也就是长江北岸高丘山的耒鹤峰上,高唐观遗址仍历历在目。它苍老得不成个样子了,却仍是耳聪目明,在风吹雨打里去听峡江船的笛鸣,继续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

据《入蜀记》(宋·陆游著)、《夔州府志》、《巫山县志》等文献记载,高唐观始建于战国,是长江三峡中最古老的名刹之一,具有两千余年悠久历史。它也因宋玉所著的《高唐赋》声名大振。

三峡水险,巫峡段更甚。自古以来,先民们皆有在望得见大水的高处建寺修观来祈福避邪的风俗。宋玉乃战国时人,高唐观也是战国时所建。是先有宋玉的《高唐赋》才有了高唐观,抑或反之?这倒是令人兴趣盎然要刨根问底的事情。因为,也有好事者经过所谓的考证,说宋玉笔下的“高唐”应在湖北境内,与重庆的巫山绝然无关……

显然,这个“考古学家”一个字都没读懂《高唐赋》。因为赋中所写的山川景物、地理特征、气候环境,走遍中国,唯巫山巫峡可以对应……

提及巫山,人们脑海里闪烁的肯定是“云雨”二字,皆会出现幽会、情爱之类的联想。这样来阅读巫山,并不算亵渎,只是过于浅薄、阴柔、无力。

巫山的确是云与雨的大本营。天下之云仿佛都诞生于巫山,天下之雨仿佛也落在了巫山。这皆因巫山本来就是人类生长的摇篮。

一九八五年著名的古人类学家黄万波在巫山县龙骨坡发现的“能人巫山亚种”,即学术上通常指的“巫山人”,距今已二百零四万年。与东非早更新世能人处于同一进化水平。这一发现轰动了世界。它不仅动摇了“人类起源于非洲”的学说,也证实了中国乃至东亚型的人类,最早的诞生地或许就在三峡地区。

比我们早到世界两千多年的宋玉对这一切了然于心。他在《高唐赋》里不但赞美巫山“高矣显矣,临望远矣”,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巫山的“广矣普矣,万物祖矣。上属于天,下见于渊,珍怪奇伟,不可称论”。并五体投地地感叹:“惟高唐之大体兮,殊无物类之可仪比。”

是什么让宋玉看出巫山的独一无二、无以复制?并且,不但看到巫山令人倾心、折服甚至战栗的景色,更能看出它是人类的哺育地与出发地?这里的动植物也是世间万事万物的始祖?是什么让一个遣词造句的文人具备了洞察天地奥妙的大脑,懂得水升腾乃为云,云厚积乃为雨,雨自天而降,乃为水……天地间这样无限的循环、互动,乃生养万物,生育人类……无雨云,无万物,无世界?文学的宋玉走到高处,与科学欣喜相逢,这难道只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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