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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沉默的燧石（第1页）

那种怎么也挥散不去的不适感，不是幻觉，是在系统完美运行的情况下，个体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微小“错位”，在一个尽力把一切异常都消除掉的世界当中，这种细微的“虚浮感”，恰恰就是真实存在着的裂缝。

陈顺一天里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是踩进那滩水里，水很凉浸透了他的鞋袜，但异样感并非来自潮湿，从踩进那滩水之后，周围工坊的敲打声，远处系统的规律嗡鸣，都像隔了一层膜，这种隔离感不是完全隔绝声音，而是让所有声音都失去了真切的质地，变得扁平而遥远。

他试着使劲的去捶打手上拿着的铁坯，想要借着体力劳动把这种感觉排挤走，每一回锤击的时候，手臂都会传来反震造成的酸麻，这种清晰的物理反馈让他略微感到安心，可是一旦停下来，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浮感，就又会偷偷地弥漫开来，就好像脚下坚实的土地也在发出低沉且不和谐的振动。

陈顺视线里没有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头，林晚正借助监测的缝隙去观察着他，她瞧见陈顺下意识地甩动脑袋，使劲地眨动眼睛，还有那短暂停顿之后更为剧烈的捶打动作，系统的监控网络像往常一样运行着，反馈回来显示“个体生理指数正常，工作效能达标”的绿色数据流。

可是即便如此，林晚所留意的并非是那些宏观层面的数据。她所记录下来的，是陈顺肌肉出现的那一下并非自然形成的紧绷状态，是他呼吸节奏在两次捶打期间呈现出的那短于半秒的时间内的紊乱情况。然而这一些数据实在是太过细微了，在瞬间就己经被系统的平滑算法给全部覆盖了，并被归类划分成为毫无意义的所谓“背景噪声”，但就她个人而言呢，这个情况恰恰就是“瑕疵”存在的一种证明，尽管它到目前为止还并没有主动地去“攻击”宿主。

铁匠停下打磨动作，漫长岁月积累的经验并非来自系统教育，他清楚林晚所说“瑕疵”的含义，它不是可见伤口，也不是激烈反抗，更像是铁砧受锤后内部残留、肉眼看不见的细微振动，这种振动会缓缓平息，除非遭遇同频干扰。

陈顺身上存在着不适，这是一种临时的“微瑕疵”。这种不适源于系统“绝对正确”运行时，对个体微妙差异进行强制性覆盖而引发的、来自本能的排斥反应。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个体自我说服，觉得这种不适是自身的疲劳或者错觉，最终会被系统强大的“校准”场无声抚平。

林晚所秉持的理论，是建立于一个大胆的假设之上，即倘若这种呈现“微瑕疵”状态的振动，具备临时性以及游荡性的特征，那么，能否为其打造出一个“锚点”呢？这个“锚点”是一种物理装置，它不会主动对系统发起攻击，不会散发出异常的信号，仅仅是默默地存在着，并且能够与那种不适感形成微弱的共鸣。

这个装置的目的并非是开展破坏行为，而是如同于平静的湖面下方，去打造出一个尺寸稍大些、持续时间稍微长一点的涡流。涡流自己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然而它所造成的扰动痕迹，跟系统内部所有规律运行着的数据流均不一样。它没办法被简单地进行归类，仅仅能够在监测日志当中留下一行行“难以解释的局部场扰动”。

放在林晚工作台上的，是几样不怎么起眼的物件，有一块带着天然涡纹的河石，有一截老屋的朽木，有一片褪了色的鸟翅骨，还有一小粒朱砂结晶，它们自身并没有什么异常能量，仅仅是旧时代一般性的留存，她所从事的工作并非是去灌注力量，而是要开展“调整”操作。

经特殊手法，她把这西样物质某些物理属性，调整至极其微弱且特定频率。此频率，恰与陈顺，以及潜在类似状态个体被“唤醒”时那种“不适感”产生共振。当西样物质呈菱形摆放，朱砂落下最后一角时，房间里空气出现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扭曲——频率校准达成了。

林晚把这套“沉默的燧石”用破布包裹起来，从外表看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她提起它，把半张纵目面具放进怀里，然后走出了门，装置会被放置在陈顺日常经过路线附近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它既不会发光，也不会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