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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黑暗的磁石（第1页）

于那绝对的黑暗里头，于那绝对的虚无当中，有那么一点，是来自“错误”自身的残渣，然而，这反倒成了那唯一的指引。

在视觉全然失效之际，身体的其他感官遭迫放大，指尖滑过冰冷岩壁，能感触到每一道细微纹理以及湿滑苔藓，耳朵捕捉到空气于狭窄缝隙里流动的呜咽，甚至能辨别出水滴从遥远顶部坠落的间隔，这些声音与触感，构建成黑暗中仅余的世界地图，然而它们共同所指的却是压抑和无望。

身体有着感知，这感知也正处在报警的状态之中。寒冷透过岩壁逐渐渗透，进而侵入人的骨髓了。肺部由于缺氧，故而产生了火辣辣的疼痛感。人长时间在绝对寂静以及压迫的状况下爬行着。恐惧并非是以爆发的形式出现，而是如同潮水一般，呈现出缓慢上涨的态势，逐渐消磨着每一分想要前进的念头。在这个时刻，人对于自身“活着”的确认，仅仅能够依靠这些会令人感到不适的生理信号，以及腰间那带有不祥之感的搏动。

那块小小的残渣紧紧挨着皮肤，它没有热度，却产生持续的烫灼感，这种触觉矛盾又明晰，在麻木的寒冷里特别显著，它不是光源，不能照亮任何事物，它的存在更像是对西周完美黑暗的一种“损毁”，一个不能被无视的缺陷。

它如同一块始终不会熄灭的炭，隔着衣料不断传递着存在感，这种存在自身带有一种“错误”的频率，微弱地干扰着那包裹一切的、自然生成的黑暗，黑暗因而不再纯粹了，就好像平整的画布上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破洞，而所有感知都本能地被这个破洞所吸引。

于均匀且无差别的黑暗里面，任何“不一致”皆会变成坐标。那块残渣所散发出来的冰冷锐利之感，成为了黑暗当中的一个固定参照点。林晚没办法凭借眼睛去看见，然而却能够经由皮肤以及某种难以表述清楚的空间首觉，感知到它跟周围黑暗“质地”的不一样。

这个“噪点”并非指向出口，也不向着光明，它所指向的乃是“错误”自身。诡异之处在于，朝着这般感觉去移动，周围那种源自地质结构以及那片“被擦除”区域的、令人感到窒息的压抑感，会稍微减轻一些。仿佛这片虚无正在排斥这个与之同源的异物，进而在绝对的密实当中，撕开了一道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那片呈现出被“擦除”状态的区域，其内在本质是达到极致程度的“无”，而这一块残渣，乃是在制造“无”这个过程之中所残留下来的“有”，它们出自同一源头，然而性质却可谓是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彼此之间根本无法相容，残渣得以存续，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对于“虚无”那种完美性的一种持续性的挑衅行为以及实质证明。

因而，于此片一心追求纯粹的黑暗当中，残渣变为那最为刺眼的存在，它的“有”与周遭的“无”相互对抗，这般对抗在感知层面造就了一种微弱的梯度，林晚所感知到的方向，恰是从“虚无”密度较高之处，朝着这个“异物”所处的、密度稍低之地流动，这并非是生路，只是两种暴力残余之间的夹缝。

向前进依靠的并非是希望，而是犹如机械那样的坚持，体力快速地流失着，肌肉由于寒冷以及持续用力而酸痛且颤抖，每一回在岩缝里挪动，都存在着被凸起的岩石刮伤的可能性，缺氧致使思考变得迟缓，昏沉的睡意还有放弃的念头持续不断地涌上，引诱着人就在原地躺下，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衣袋里，残渣有着冰冷的触感，此时，它扮演了残酷的清醒剂，每当意志快要溃散之际，那股锐利感便会刺入意识，打断自弃的麻木，它不给予安慰，仅以自身那种不容忽视的“错误”存在，逼着携带者继续移动，这趟旅程，成为了异物与宿主之间一场冰冷的共生跋涉。

当林晚费尽周折挤过极为狭窄的岩缝，而后踏入一个相对而言较为开阔的未知空间之际，环境的“质地”出现了改变，那种源自“被擦除”区域的、厚重的压抑感觉突然间减轻了，被普通地下空间的黑暗与空旷取而代之，然而，就在这片呈现“正常”状态的黑暗当中，腰间残渣的搏动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