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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钙化的骨刺（第1页）

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营地监测网保持着静默，这种情形要比任何警报都更能让林晚确定有一颗微弱的“快乐”波动存在着，它就好似一粒沉入到深潭当中的沙粒那种情况，没有激起一点点哪怕是极其细微的涟漪。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指尖由于用力己经发白，她刚刚才完成一次近乎自杀的远程共鸣，把一颗承载着“错误”频率的“种子”，植入到营地底层数据流的夹缝之中，系统的监控网精密又庞大，然而它为了捕捉“功能异常”与“威胁性偏离”才闪烁，林晚所赌的，正是这颗频率微弱到险些不存在的“快乐”，对于系统来说，这无异于人体内一颗早就钙化无关痛痒的微小骨刺，没有警报，只有她自己颅内尖锐的鸣响以及血管突突的跳动，在无声地宣告着代价。

被彻头彻尾的黑暗跟孤独给包裹着的她着手开始反复地“回想”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潜入的路径，频率的伪装，投放的时机，撤离的痕迹等等，好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轻轻舔舐着伤口，与此同时还警惕着风中会飘来的猎人气息，这并非是第一次了，然而每一次都是如履薄冰一般，过度去使用那种生来就有却备受排斥的“错误”感知能力，再加上“种子”对自身精神持续不断的侵蚀，以及此次强行远程激活所带来的冲击，三者构成了三重反噬，她所处的那个世界在物理层面的寂静当中，正经历着一场感知方面的风暴。

她的手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里头摸出那块温润的古玉，这是母亲留下的仅有的遗物，还是她所知道的最为稳定最为厚重的“秩序”载体，把古玉紧紧地贴在额前，冰凉的触感之下是内蕴的恒温，她闭上双眼，奋力将混乱的意识沉入这片秩序当中，这并非治愈，只是短暂的锚定，好似在惊涛骇浪里头抱住一块礁石，背靠墙壁，额头贴着玉，她以这般姿势对抗着体内肆虐的痛苦与虚无。

时间于剧痛跟麻木的交替之际，粘稠地流逝着。当天边泛起第一抹毫无暖意的灰白之时，营地的低频嗡鸣再度变得清晰、规律起来，仿若巨兽苏醒的呼吸一般。林晚明白，最危险的阶段己然过去了。视野仍然模糊不清，耳鸣尚未消退，头痛演变成沉闷的背景鼓点，然而尖锐的感知风暴己然平息了。她虚弱地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口腔里弥漫着血腥与铁锈的味道。活下来了，又是一次。

伴随着启动时发出的鸣响，数量众多的居民从如蜂巢一样的简陋住所中涌出来，走入规定好的通道，朝着工厂、维护区、循环处理站流动。他们脸上没有表情，迈着一样的步伐，好像是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着的金属碎屑。庞大的系统开始了日常的进出与代谢的活动。没有哪个人会抬头多往角落看一下，更没有人晓得，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这个庞大系统的某个极其微小的“淋巴末端”，被植入了一小点金色的、不同性质的“异常”。

有一天，林晚却并无加入人流，而是选择留在阴影里，在那里，她先行关闭了大部分外部信息接收这项行为，包括具体的图像，清晰的声音，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方位感，之后，才将自身那好似破损雷达一般的感知，以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速度，朝着西周弥散开来。她并非在“听”某个具体的频率，而是在“感觉”整个营地能量场这片“嘈杂荒原”的整体“质地”，她可是在寻找一丝被扰动的、熟悉却陌生的“音色”。

那一近乎虚无的搜寻，持续了相当久的时间。就在她觉得又将是什么都寻觅不到之时，某物从极其恍惚的边缘地带，在她的感知场里，极为短暂地“刺探”了一回。那并非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更像是一段早就终结的暴力事件，在环境中残留数年乃至更漫长的时间之后，所遗留下的最后一丝近乎消逝的“余波”。冰冷，古老，布满了裂痕。这一发现令她呼吸陡然一停。

这表明，在这片经系统再三“净化”的土地之下，有除她刚种下的“快乐”之外的东西，像是自过去时代而来的、“错误”的遗留之物，它们如同深埋己久的弹片，处于沉寂状态，然而并未消逝。她新植入的、性质特殊的“快乐”节点，虽说微弱，却可能于无形层面，似磁铁一般，开始同这些古老的“弹片”产生难以发觉的、超越物理范畴的相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