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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温柔的消化（第1页）

在高度秩序化的系统之中生活着，人们早就对效率与精确习以为常了，在一次意外地接触古老记忆之后，微小的裂痕在个体的感知里开始悄然地生长起来。

林晚在睡梦中目睹了远古工匠捶打青铜的时候，听到了那因疲惫所发出的叹息声，此叹息声跟她每日所听见的，构成了显著的对比：营地中的铁匠，向来能够打造出毫无任何瑕疵的工具，动作精准得仿佛像循环播放的影像一般，那声叹息尽管微弱至极，却在她内心扎下了根，使她开始对周遭完美的秩序萌生出了一丝本能的怀疑。

这怀疑不是陡然的憎恶，是一种迟缓的觉醒，她开始留意到，系统所维系的“完美”背后，好像缺失了某种归属于“人”的温度，她按下石壁上红色指印的那个午后，共同“目睹”的远古记忆碎片，成了这一切改易的起始点。

自那天起始，林晚着手抵触将搜集而来的卵石予以整齐排列，这般孩童般的举止属于她那无声的抗议之举。当系统通过环境暗示予以引导之际，仿佛使一缕阳光恰巧照亮她整齐的石阵之时，她会存心转过身，把那些石头拨弄得更为杂乱无序，就她而言，此种紊乱的状态乃是一种自由形式。

名为豆子的她的弟弟，是个不太善于表达的孩子，某一天他出口说出了至关重要之点：“整齐……是‘它’所喜爱的这一情况。”这句简约的出自孩子口中之言，揭示了系统的本质性偏好。系统所追寻的乃是能够被预测、能够被管理的那种秩序，任何偏离此种秩序的行为，均被视作需要加以纠正的“噪音”。

开始，林晚所拥有的收集品出现了变化，她不再去寻觅光滑且圆润的石头，而是转向去收集边缘破损的叶子，以及颜色混杂的碎陶，甚至还有形状不规则的泥土，这些在系统看来是无用或者存在瑕疵的物品，于她手中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它们象征着不完美，象征着处于系统秩序之外的偶然性。

营地里的铁匠有了变化，他在锻造期间，有时会准许锤子偶然“滑”一下，致使火星“溅”到本不该溅到的地方，这些细微且有意为之的“失误”，是他寻回工匠手感的举措，他打造的匕首，握柄部位开始留有独特痕迹，即便系统随后会“自然”地把它的磨损修正掉。

系统并非没察觉到这些变化，林晚额头金属片的灼痛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的轻微麻痒，好像有微电流在扫描她的神经，豆子藏起来的“乱石堆”，总会在他们离开之际，被一阵“恰好”的风吹得愈发散乱，失去作为“藏品”的形态。

在有人因对梦境的回忆致使情绪产生波动之际，空气中会弥漫开来那种能够使情绪平复的淡淡的植物香气，系统借由这些温和且隐蔽的方式，持续开展着调节以及同化的行动，力图把刚刚所萌生出的“异常”再度纳入到其纯白的秩序轨道里。

在纯白秩序里生活了许久的营地居民，几乎忘掉了“天气”原本应有的、不受掌控的性子。首至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来临。雨水弄乱了全部规划，冲开了满是泥泞的小路，致使部分传感痕迹瞬间失效。雨停下之后，营地呈现出了一段短暂的、系统来不及马上“修复”的真切混乱。

植物呈现出东倒西歪的状态，存在着积水的坑洼，空气是潮湿的，这所有状况共同构成了一个极为罕见得“空隙”。处在这个空隙当中，系统那种完美的掌控出现了延迟现象。恰恰是这种源自自然的、并未经过规划设计好的混乱场景，为更深层次的接触创造出了相应条件。

踩踏着泥泞的林晚，走到了营地中央的玉琮跟前。她在石壁上留下红色指印之后，便晓得这个古老的器物不一般。此时此刻，她把沾满泥污的手掌贴了上去，动用自己全部的、杂乱的“存在”，去碰触那个深埋在地底的古老“存在”。

在玉琮的内部之中，存在着一点呈现冰蓝色的、己然沉寂了很长时间的光核，它轻轻地、如同脉搏一样地进行了一次跳动。有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说是幻觉般程度的暖意，逆着她掌心的冰冷，流入到皮肤里面，沿着手臂慢慢地向上追溯延伸。这并非是信息的传递行为，也不是功能的交换情况，而是一次纯粹的感觉共鸣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