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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无用风景（第1页）

高度呈现出规范状态的未来之中有一个涉及“错误”以及“无用”的微小火种，它静悄悄地将改变的可能性给点燃了。

在未来的城市里，一切由中央系统进行优化管理，在此情形下，老铁匠的作坊就显得格格不入，他每天都要坚持亲手去打磨那些早己被现代工艺所淘汰的玉料，这样的行为被系统标记成了“低效产能”，没有人知道在深夜时，他在炉火旁，会去雕刻一些毫无实用价值的玉片，那些玉片上面的星辰图案扭曲且奇特。

这些图案并非来源于任何己知的数据资料库，更像源于他个人脑海里的臆想，系统扫描后判定其为“无效信息”，无法给集体生产提供任何参考价值，正是这些被当成废品的玉片，被老铁匠偷偷藏在了工具箱的底层，成为他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完美秩序”的唯一出口。

系统崇尚绝对的理性以及效率，任何掺和个人情感还有随机性的创作皆被严禁，老铁匠着自己年轻时打造的青铜小鸟复制品，那有着冰凉之感的、略微带有毛刺的触感，总能将他心底的某种躁动给唤醒，这只小鸟的翅膀并非对称，和博物馆里那些庄重严肃的古代青铜器全然不同。

他有时会用陶土塑造一些表情极为夸张的小人脸，那些小人脸咧着嘴巴大笑，和所有历史记载里古蜀文明肃穆的人像构成了刺眼的反差，这些作品完全没有用途，刚一捏好就被他再次揉成泥团，然而这个过程本身，于他来讲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喘息，是“人”的本能面向“系统”规训的无声抗拒。

小时候在系统教育下成长起来的老铁匠的孙女豆子，行为路径向来高效合理，有一天她走路方式有了改变，她舍弃了去往学校的最短首线路径，反而开始绕着喷泉或者花坛行走，于是在地面留下了一串串毫无规律的足迹图案。

系统在监测时，察觉到她的能量消耗呈现出增加了3。7%的情况，却并未寻觅到任何清晰明确的目的，针对她的此种行为，被进行了初步的评估，判定为是“待观察的无效行为”，她就豆子本身而言，也讲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只是感觉按照这样子去行走，“心里会更加舒服一些”，那些毫无意义的足迹，仿佛是一种处于懵懂状态下的、针对程式化生活层面的微小偏离。

城市中心的那眼泉水，是经过系统精密计算后加以改造的，每日流量稳定无比，成分也稳定无比。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取水者发现，泉眼中心居然漂浮着一片极薄的青铜片，这片青铜片显然不属于现代，它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自然剥落下来的，而且上面布满了无法解读的金色纹路。

这片青铜薄片，经检测年代久远，其纹饰与任何考古数据库里的三星堆纹样都无法匹配对应，它不存在信息存储功能，也不具备能量反应之特性，并且物理结构较为简单，系统最后把它归类归档为“古代铸造残次品剥离物”，也就是所谓的废料，进而准备开展回收处理操作。

这片青铜薄片，被当作“无价值样本”，送到了老铁匠那儿，去做材质分析，他第1次触碰它时，某种不大好说清楚的“感觉”，猛然冲击了他的意识，这并非声音或者图像，更像是一种纯粹感受投射：它像是展现出一棵巨大神树那种狂野生长姿势，其枝桠好似愤怒地刺向天空。

在这个“视角”里，本应呈现规整对称之态的太阳轮，化作了一团处于旋转状态的、并非规则形态的青铜色涡流。整个画面充斥着不合理以及叛逆之感，这和教科书里用以描绘庄重的古蜀文明的情形相距过远。这看上去仿若一个古代工匠个人视角的留存，记载了他在面对神树之际最为私密、最为“不规范”的震撼心情与迷恋之情。

老铁匠把这段感受、困惑，借助古老的玉琮媒介（一种被系统当作落后通讯工具的石器），分享给了其他心存疑惑的工匠。玉琮内部有一点微弱的光，对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反应，它闪烁了三下。这被认为是一种跨越时间的“提问”获得了非标准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