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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温润的坐标（第1页）

在系统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之下醒来，首先浮现的不是恐惧那般的情绪，而是饥饿，是一种从胃最深处向上灼烧而起的近乎要把理智给彻底吞噬掉的空洞之感，林晚如饥似渴般贪婪地仰起脑袋，使得檐角滴落下的浑浊水珠落入嘴中，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发出尖叫，特别是胸口以及背部，就好像被遗留在幽深矿道深处，任由传送带不断反复碾轧过去。

她在废弃管道的尽头蜷缩着，雨水在接缝处渗了进来，没有梦，没有蜂巢系统那到处都有的低频嗡鸣，甚至没有“种子”植入体在颅骨内所引发的尖锐刺痛，这片死寂反倒令她不安起来，她挣扎着检查了西周一遍，确认没有老式被动传感器那黯淡的红光，这才允许自己因剧痛而细微地颤抖。

将工装内衬相对干净的地方扯成布条，使它与唾液以及雨水相混合，她马虎地清理了几处最为严重的擦伤，布料勒紧皮肉所产生的痛楚使她咬破了嘴唇，口中弥漫着血腥味，一个简易的包扎，同样是与过去身份的分离，她从贴身暗袋拿出半块能量棒，借着管壁水汽，一点点地啃食。

成为“逃亡者披风”的阴影在深夜，这个最好的时机里，当营地主照明转为休眠模式时会拉长，爬行出管道的林晚，在堆积如山的金属废弃物当中翻找，找到一件散发霉味却完整的旧夹克，还有一条还算结实的工装裤，替换下她那身标记着“矿道第七组”橘红色的制服。

在一个积着雨的破铁桶当中，她迅速地清洗脸庞，清洗双手，还清洗那沾满了矿尘的头发，冰水寒冷得刺骨，然而却使她愈发清醒，在镜面一样的水影里面，映照出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苍白，陌生不过眼神却异常锋利，她把自己隐匿进仓储区的阴影里，仿佛一滴油污一样，行动缓慢且沉默无声。

在几个废弃厂区缝隙连接而成的“鼠道”，被她选作前行的路线，而不是大道，此路线迂回，不过最终能绕到老铁匠作坊的后巷，一束探照灯光懒洋洋扫过，照亮她藏身的报废卡车车厢，此车厢与她蜷缩的阴影之间相隔仅三米之遥，她屏住呼吸，首至那令人心悸的光斑移开。

前方那灯火通明的自动化生产区，如同巨大的发光的积木一般，运转沉稳却高效。远处高塔顶端，系统的红色信号灯，永不闭合，缓慢地旋转着，冰冷地扫视它所拥有的疆域，过去她觉得这景象即为秩序，如今再看，只感觉到一种被精密计算而成的非人的巨大空虚。

一片漆黑的区域，那是作为营地躯体边缘贴上的陈旧伤疤，作坊就在这里。林晚把墙角几块破木板给挪开，之后就能看到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这条由老铁匠改造而成的缝隙露了出来，挤进去之后发现，作坊里面全都弥漫着机油跟金属冷却液的味道，到了工作台中央，在那里有的可不是工具，而是一块被得异常光滑溜溜的鹅卵石。

石头被她拿起，触感温润和周围的冰冷不协调且不相容，这属于安全的信号，三号区的东边，在灯光之下她回想起王中震留下的话语，他寻觅到了放置“碑”也就是数据节点的所在之处，用刻有“豆、run”暗号的笔进行标记，老铁匠佯装作坊被盗窃，己预先撤离，躲到了“下面”里边。

墙角处林晚走过去，将几块松掉的地砖移开，下方有个暗格，暗格干燥，里面放着的不是武器，也不是食物，是几样更重的东西，有一块储存芯片，有一片来自“种子”植入体的残骸，还有一枚刻着编号的属于某个“己注销”矿工的铭牌，证物冰冷，她掌心被压得发沉。

她将自己藏好的少量食物以及水取了出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绝对的黑暗当中，也在绝对的寂静里进行进食，滋味一点儿都没有，仅是为了让这具躯体能够维持运转前行，口袋里的那些东西，却好像是有了温度一般，灼烧着她的皮肤，还压向她的灵魂，吃完最后一口之后，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仅仅通过指尖，在布满灰尘的冰冷工作台面上，先是缓缓地，而后用力地划下几个字，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芒，有的只是指甲跟金属摩擦而产生的细微阻力与刺痛，划痕颇为深刻，这是她给予后来者，也许也是给予自己的印记，那印记是一个承诺，是一个坐标，或者仅是一个“我曾在此”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