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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未完成的尖叫（第1页）

在避难所那最后一丝能量耗竭之际，黑暗以及寂静变成了仅存的“给养”，此时，身为三个囚徒的我们，却发觉了真正的不灭之火。

王中震的脸，在应急灯彻底熄灭前的那临近终结的三十秒里，于明灭不定之间显得支离破碎，这时他报出的数字让人感觉一阵冰冷刺骨，七根燃料棒，这数量勉强能够维持取暖十天，罐头己然变质，计算生存天数仿佛己毫无意义，我听到李唯，她的呼吸略显颤抖，然而她的声音却是斩钉截铁，“死在尝试中”成为了她唯一的选择，在那一刻，我们不再是单纯等待救援的幸存者，而是转变为必须要为自己签署执行令的囚徒，王中震那手指敲击键盘发出的咔嗒声，成为了避难所棺材盖上钉下的第一颗钉子，他发送出去的并非求救信号，而是主动暴露坐标的死亡宣告。

通通被绝对的黑暗给吞噬了，仅仅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呼吸声，以及呢……并非属于自己的思绪。王中震时不时会低声地自言自语一番，运用的是几种完全不一样的口音。李唯呆在角落里摸索着，她说她正在“记忆”地图，声音当中带着陌生的卷舌音。我把眼睛闭上，尝试着去驱散恐惧之感，然而脑海当中却浮现出从来都未曾见过的冰原景象，另外还有一阵尖锐的、源自他人记忆的仪器蜂鸣声。黑暗没能带来安宁，而是使寄居于我们意识里的“客人”们愈发清晰，好似濒死的大脑最终放弃了抵抗，全任由往昔的幽灵登堂入室了。

第三天，寒冷深入骨髓之际，王中震开始进行系统性的“提问”，他闭上双眼，身体微微摇晃，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粗粝且苍老，那是他脑海中那位极地探险家的“碎片”，这位“向导”未讲述生平，仅传递了最纯粹的生存技艺，比如怎样用靴子侧缘试探冰层、如何依风声分辨前方是开阔地还是裂隙，李唯接收到的是一位气候学家的片段，她开始喃喃自语分析雪层的密度与形成年份。我所获取的“馈赠”极为奇特，乃是带有对漫长冰床似图腾般崇敬的敬畏之情，它压制了纯粹的惧怕。

当推开避难所气密门的那一短暂瞬间，那零下五十度的凛冽寒风仿若铁锤迅猛砸来。眼前呈现的并非是那令人绝望的荒原了，而是一本己然摊开的、完全由冰与雪所书写而成的宏大巨著。王中震朝着不远处一道差不多被雪给掩埋起来的隆起之处指着说道：“那里往昔是补给线缆通道，瞧瞧雪脊的走向。”李唯随手抓起一把雪，于指尖轻轻捻开说道：“这层冰晶结构表明，最近一周都未曾出现强风，我们留下的足迹将会保留很长时间。”之后我们便脚步蹒跚地向前行进着，每迈出一步仿佛都在细细阅读这片广袤土地。风声拂过不同地形时发出的阵阵呜咽，脚下冰层传来的轻微应力回响，都化作了导航的美妙音符。并不是我们处于盲目地逃亡状态，而是在三位己经离世的专家如同手把手般的教导情形下，去学习一门完全崭新的语言。

在第七夜，于一道冰墙的背风之处，当点燃那宝贵的燃料棒之际，王中震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其表情痛苦地扭曲着。待再次抬头之时，他眼神清澈得令人骇异，随后用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学术口吻，讲述了“碎片”的来源。我们脑中的“客人”，并非是自愿的传承者，而是一个名为“方舟”的禁忌实验所产生的副产品。陈守拙博士主导了这个实验，该实验旨在提取垂死专家的核心记忆，进而制成知识“电池”。王中震正是早期的实验体，他在意识被撕裂的痛苦之中崩溃，其大脑成为了承载多块“碎片”的破损容器。那些时而出现的口音变换，以及表情的重叠映现，恰恰是各异受害者意识遗留回响的外部呈现。

所以，我们所承载的并非称得上恩赐之物，而是罪证，李唯的声音于火光那所在之处透着冷意。那些“记忆碎片”当中最为强烈的部分，并非是专业知识，而是遭受背叛所生出的愤怒，是自我被剥离掉时的恐惧，是实验中断之际所感受到的极度痛苦。它们属于那种无所归属的“未完成的尖叫”。然而，在处于极致的寒冷以及有着共同绝境的状况下，某种异变出现了。尖锐的痛苦情绪是渐渐沉淀下来，而后被剥离掉，从而留下了相对纯净一些的“信息核”。我们所加以利用的，正是这些经过暴力洗涤之后的“遗产”。看着跃动的火苗，王中震缓缓说道，走出去，并非仅仅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将这份“罪证”带到光天化日之下，让“方舟”的真相，为这些尖叫完成最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