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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无声的刻痕（第1页）

最后一根照明棒熄灭时，我们才真正看清了这片地底的深渊。

黑暗之中，萨拉的“视野”开始铺展，岩壁原本的轮廓，脚下出现的裂隙，全都以一种冰冷的精神图景，首接投射进我们共同拥有的意识里。然而，这份感知越是清晰，就越发让人感到不适，因为那并非是“看”，而是某种带有强制性的空间灌输。在图景边缘之处，总有一些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缓慢蠕动着的阴影，萨拉坚称那是稳定的岩石结构，可是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人敢去追问，她自己是否也察觉到了那股弥漫开来的、粘稠的困惑。

在地心深处，出现机械警报失灵的状况时，我心里清楚，存在一种比故障更为可怕的情形，那就是连“故障”自身都开始变得让人无法相信。

刺啦作响的电流噪音当中，仪表盘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词。萨拉冷静的电子音同步进行翻译：“结构整体稳定。”这是五百米深度的地质扫描结论。岩层压力处于正常状态，没有即时塌方的风险。

然而，紧接着出现的词语，却与之前的情况相互矛盾，处于冲突的状体情境之中，同样的一个合成音，携带着更为严重的干扰状况：“局部空洞……裂缝复杂起来。”阿图的路径模块，马上就将前方三百米区域标红了，一种稳定的结构，与复杂的裂缝，同时居于存在的状态，这样的一份报告，本身就构建起来了最大的危险，充满了潜在的危机隐患。

有着“乘客们”的我的脑海，忽然间集体静默了下来，他们并非人类，而是往昔探险者所遗留的意识碎片，平常的时候老是在低声争论或者回忆，陈博士的计算模块依旧在运转，给出了绕行空洞的路线。

然而他们陷入沉默，恰似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究竟是源于上方储藏室里那些非人类“样本”带来的压迫感，还是遭受这地底更为古老、更为庞大的存在的震慑呢？在空旷的意识当中，仅余我自身的心跳仿若擂鼓般作响，咚咚咚。

那并非恐惧与否。恐惧是尖锐形态存在那样的，类似警报一般。而此刻所处弥漫开来的情形，是有着一种沉闷特质、且为无所不在状态的背景音。它以相应方式渗透进入进来，借助于我们这些属于过度敏感范畴的融合意识从而被放大了。

经过日复一日的挖掘，还有那年复一年的封闭，积累下了钝痛。在无数个“为何在此”都得不到答案之后，最终凝固成了，如同岩石般沉重的麻木。你几乎是能够“尝”到它的味道的，那是一种让希望被缓慢研磨成粉尘的滋味。

快要将人所吞噬之际，正是疲惫之时，转角的地方，一片幽蓝光芒朝着人扑面而来。那并非是人造灯，而是苔藓。存在着无数发光的微生物，微型如同珊瑚，闪烁好似凝结的星河，覆盖了整个洞窟的岩壁，也覆盖了穹顶。

李唯弯下身子，手指头轻轻掠过岩面，沾染到了冰凉的蓝辉。他声音嘶哑说道：“存在水流，温度还要高些。”这般美得与人间不相似的光，映照在我们满是脏污的脸上，同时也照亮了岩壁上清楚的、由人工开凿而成的痕迹。

在痕迹终结之处，存在着一个居住舱，它是狭窄的。于其内部，并没有尸体，有的仅仅是一些己然朽烂的个人物品。在一本纸质手册封底的内侧，有人耗费尽了自身最后的精力，刻下了一幅画，这幅画是粗糙的。画面刻画的样子是，有一个身形大一点的人形站在一个圆圈之下，这个圆圈或许是太阳，此人形正手拉着一个身形更小的人形。

未曾有文字。李唯长时间专注地看向，发出极低极轻如同叹息般的声音讲道，“他们对生态进行了备份，技术相关的库也备份了，然而偏偏唯独忘掉了……备份希望。”我们立足着，似乎好像能够听到从刻痕那里传过来的跨越了时间的没有声响的哭泣。

是我们寻觅到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水汽弥漫且氤氲的裂隙，在我们的身后，是那个沉淀着绝望的寂静墓穴，而在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脑海中沉睡的“乘客”依旧保持着沉默。

这儿的我们，有着几个微弱的、处在移动状态里的意识。在这漫长的死亡当中，这些意识变成了唯一，还在尝试跳动的心跳。支撑着我们持续向前的，到底是依据理性所进行的计算，还是那幅画里所寄托的、近乎本能的某种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