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嫱乜他道:“‘大抵无故不杀,俭以养德。’”
水龙听不懂,问:“赵姑娘,你啥子意思?”
赵嫱笑说:“现今崇俭饮食,你我都不是富豪人,未必你还要请我吃人参、鱼翅、烧烤么?来来来,请酒。”
赵嫱边说边端起酒杯,水龙也端起酒杯。二人碰杯,饮尽。赵嫱招呼,吃菜吃菜。倒像是她做东似的。水龙饿了,船上人,自是虎吃豪饮。赵嫱却是细吃小饮,不时看水龙吃相,心里好不是滋味儿。这个水龙啊,人家对他一片痴心,他倒好,为了那个水妹,竟然舍得花大钱要请我吃大馆子。哼,真该让他领我去聚珍园吃高级筵席,看他那袋银钱够不够花销?她这么想心又痛,赵嫱啊,么子这么黑心,水龙可是你的心上人,人家拼死命挣那点钱你就舍得去花销。水龙吃饱喝足,想起水妹,自责起来,水龙啊,你是在寻找水妹,怎么竟和一个女人在这里饮酒作乐呢。
“赵姑娘,你到底打听得有水妹的消息没有?”水龙问。
赵嫱两目灼灼,叹道:“水龙,你一个大男人,不谙想倒是个多情种,那个水妹对你就那么重要?”
水龙说:“太公就她一个女儿,太公好着急呢!”
赵嫱哼了一声:“怕是你好着急呢。”
赵嫱各自吃菜、饮酒,连饮了三杯酒,脸红了,一身燥热,说:“水龙,你找到水妹,水妹怕早已是人家的人了呢。”
水龙的酒劲上来,猛喝口酒,圆瞪怒目吼叫:“妈的,老子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水龙的拳头击到桌上,震得满桌菜碟跳动,把个赵嫱惊得不知所措。早有大胡子老板领了两个赤胸亮臂的店小二走来。
大胡子老板喝道:“是哪个崽儿敢对我赵姑娘撒野?”伸手拽住水龙胸襟,欲把水龙拎起来,却哪里拎得动。
水龙立起山一般的身躯,伸手一拎,那肥胖的大胡子老板的两脚就离开地皮。两个小二挥拳要动手。
赵嫱喝道:“走开,不关你们的事!”
水龙放下大胡子老板。
大胡子老板虚了一股:“赵姑娘,你的这位客人怕是喝多了,我叫小二帮你把他抬去你那香屋。”
赵嫱立起身子,丰胸起伏,盯大胡子老板说:“你乱说么子,他不是我客人,是我男人,你们给我滚开!”
大胡子老板赔笑道:“赵姑娘,你啥子时候耍了这么强壮的男人啊?喜事,喜事,好,好事情,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赵嫱息了怒气,不客气说:“那就多谢了。”
水龙不情愿了,对大胡子老板说:“对不起,今天这顿饭是我请客,不关你的事。”
大胡子老板倒真要请,水龙不让。
赵嫱就说:“算了,你俩莫争了,还是我水龙哥请。”
水龙和赵嫱吃饱喝足,走出了“醉人归”馆子。二人都半醉,你扶住我我扶住你摇摇晃晃走。
水龙仍忘不了打探水妹:“赵姑娘,你怕是不想对我说水妹的下落呢。”
赵嫱摇头:“你水龙哥的事情就是我赵嫱的事情,我要是晓得了,么子不对你说?”故意问,“你那水妹,她姓‘水’么?她那名叫‘妹’么?”
水龙说:“水妹是太公这样喊的,大家就都这么喊。喊水妹上口,好听。”
赵嫱说:“上口是上口好听是好听,可是,她没名没姓,你让我去哪儿帮你找?恁大个重庆府,我就去打听哪个是水妹吗?”
半醉的水龙说:“对的,是得要有她的姓名才好找。我想想,啊,想起来了。对,水妹有次对我说过,她亲生父亲是双姓,姓东方,给她取名叫宝萍,宝贝的‘宝’,萍水相逢的‘萍’。她父亲给她取这名字有‘聚宝瓶’的意思。”
赵嫱说:“东方宝萍,这个名字可以,有富贵气,难怪你那么喜欢她。”叹口气,“我俩算啥呢?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边说,两眼睛又湿了。
水龙只是想水妹的事,说:“怪我,该早些把她的本名对你说,也是,你不知名不知姓的,让你去哪里找呢?”
赵嫱两眼的泪水滚落下来,就用袖口抹眼。
水龙想起什么,说:“啊,对了,我不是对你说过吗,先找那个混账成敬宇,找到他就会有水妹下落。”
水龙跟赵嫱说话,跟了她走,不觉走到了东水门的湖广会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