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演武场旌旗猎猎,年祭大典的喧嚣几乎掀翻屋顶。高台上,族长林震天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攒动的年轻子弟。空气里弥漫着香烛、汗水和一种名为野心的躁动。这是林家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也是年轻一辈崭露头角、争夺资源的战场。
林默站在人群边缘,像一块被遗忘的礁石。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压下心头的窒闷。周遭的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向他。
“看,那就是林默?听说练了十年,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可不是嘛,白瞎了嫡系的身份,简首是林家的耻辱。”
“嘘,小声点,他爹当年可是……”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了,但林默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他父亲林啸,曾经是林家最耀眼的天才,却在一次家族任务中神秘失踪,留下他这个“废物”儿子和无数惋惜与猜疑。这份沉重的血脉,没有带来荣耀,只带来了无尽的审视和失望。
“下一场,林默对林傲!”执事长老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瞬间将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林傲,他的堂兄,大长老的孙子,年纪轻轻己是淬体境七重,是林家年轻一代的翘楚。对上他,结果不言而喻。
林傲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缓步走上擂台,姿态从容,仿佛闲庭信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得清楚:“默弟,待会儿可要手下留情啊,别让哥哥我输得太难看。”
哄笑声响起。林默的脸颊火辣辣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踏上那冰冷的青石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荆棘上。
锣声一响,林傲动了。他没有动用任何高深武技,只是身形一晃,便欺近林默身前,手掌轻飘飘地拍出,用的正是林家基础武技——落叶掌。这一掌,在林傲手中使来,灵动飘逸,劲力含而不露。
林默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格挡,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迟滞。他勉强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变形,连掌风都没能完全避开。
“啪!”
一声脆响,林默只觉得一股柔韧却沛然难御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哎呀,默弟,你怎么连落叶掌都接不住?”林傲故作惊讶地收回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这基础中的基础,族中三岁孩童都该练熟了才是。莫非……你连这点微末功夫都未曾用心?”
台下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议论。那些目光,有嘲讽,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林默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闷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高台。
族长林震天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林默摔倒的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失望。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穿了林默最后一点强撑的自尊。
废物。
这两个字,无声地烙印在林默的灵魂深处,比任何唾骂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年祭大典在喧嚣中落幕,属于天才们的荣光与欢呼与他无关。人群散去,灯火渐熄,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空旷的寂静和清冷的月光。
林默没有回自己的小院。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个刚刚带给他无尽屈辱的擂台。月光如水,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映出他孤零零的影子。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不行?”他低吼着,声音嘶哑,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板上。指骨剧痛,皮肤破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开始演练落叶掌。一遍,又一遍。动作笨拙,气息紊乱,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真气如同干涸小溪里的泥鳅,怎么也无法顺畅地按照心法流转。每一次出掌,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每一次收势,都伴随着更深的挫败。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混合着掌心的血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胸口那股被林傲掌力震出的闷痛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但他没有停,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只知道疯狂地冲撞着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