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言和林霜看着芸娘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桥头,从晨曦微露到暮色西合,从满怀希望到强撑坚定。
她抚摸着桥上那块被他们并肩坐过、磨得光滑的石板,眼神空洞而执着。
林霜看着芸娘孤独等待的身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种无望的坚守,让她想起了某些牺牲战友的家属,那种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与煎熬。
她握紧了拳,心中莫名堵得慌。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黄昏。
一个从京城归来的商人,在茶馆里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京中见闻,最后仿佛才想起什么,对茶馆老板唏嘘道:
“哦,对了,你们镇上去那个柳生,可是走了大运了!不仅高中了进士,还被当朝宰相看中,招了东床快婿!如今可是京城里的新贵,哪里还会回咱们这小地方?”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小小的茶馆,也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到了刚好在隔壁绣庄交付绣品的芸娘耳中。
她手中的绣品——一幅即将完成的、寓意着“鸳鸯戏水”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水。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只是那双曾经充满期盼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一片死寂。
她踉踉跄跄地冲入雨中,跑向那座望归桥。
齐言和林霜紧随其后。林霜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她,手指却穿透了芸娘湿透的衣袖——他们无法干涉这既定过去的回放。
芸娘站在桥头,望着暴雨中浑浊汹涌的河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拿出一首贴身收藏的、柳生当年留下的所谓“定情信物”,一支廉价的木簪,惨然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折成两段,扔进河里。
然后,她如同一片凋零的叶子,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那决绝的背影,充满了被背叛、被遗弃的巨大痛苦和无尽的绝望。
林霜猛地别过头,胸口剧烈起伏。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她,目睹这纯粹由情感背叛催生的自我毁灭,依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共情,在此刻成了痛苦的源泉。
芸娘投河的那一刻,整个因境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
青石巷弄、白墙黛瓦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剥落,河水倒灌,天空碎裂。
悲伤、怨恨、不甘的执念如同失控的洪流,在狭小的空间内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