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大周后,她的代价是李煜的变异。之所以不肯说背叛,是因为李煜对大周的爱已由**变异为亲情,他把**交予了小周。帝王的爱本身就靠不住,而**缺席的爱情也只是一堆被榨干了糖水的蔗骨,拿多少亲情说事,仍是苍茫。
相见欢
小周后一出场,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放出人的恶。
我倒愿意相信,她最初是向善而来的,不过是殷勤来探姐姐的病,却遭遇了惊为天人的姐夫。此事放到现在也会发生:一个含苞欲放的文学女青年,见到风流倜傥的文学大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想那二八少女的小周,明眸善睐,声如莺啼,又活泼,又撒娇,一举一动都命中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死穴。所以李煜有“其娇艳多情更胜其姐”之叹。而李煜之贪也由此可见,享受白玫瑰久了,便觉出其苍白。红玫瑰自然成了天上的虹影,不沾岁月的平淡和黯然。
这对大周后是不公平的,势利得很。
于是,虽以爱情的名义,但孽已造下:这厢,大周后辗转于病榻,煎熬于痛失幼子的大悲中,人比黄花瘦;那厢,姐夫与小姨子“眼色暗相钩,秋波欲横流”(李煜词)。**,一枝梨花压海棠,甚至小周后夜半三更,赤脚,手提金缕鞋,会她的姐夫情人。
李煜真正是率性多情郎,爱了,就表达,就**。他的艳词由此登峰造极:
花明月暗笼轻雾
今宵好向郎边去
划袜步得阶
手提金镂鞋
画堂南畔见
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
教君恣意怜
一个怜字真是用得春色无边:没着鞋的小周,偎在李煜的怀里,嘟着粉嘴喃喃:我来一趟不易哟,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哪家的色情放肆如此,邪气着,快乐着,偷偷摸摸的美感,教人直问天。
李煜也幻想着有一天能把大周小周权当作娥皇女英,实现男人的兼美。可大周后却是泪血皆尽的杜鹃。她虽然还有个名字为娥皇,可无意视妹妹为女英了。丈夫和妹妹的事情,放在她心坎上,因为深宫深深深几许,因为无以挣扎的病痛,她的愤愤,只能显得可笑,却毫无作为。作为帝后也是无德的表现。她唯有眼睁睁,哀怨何以说?
她的哀怨成为另一种惊心。临终,向李煜交代后事,她说:蒙君恩爱十年,作为女人荣耀也莫过如此。现子殇、身殁,不能好好报答你了。死后别无所求,只要带走公公所赐的琵琶和常佩玉环。
这番遗言她以何种神情表达,我们已不得而知了。只是能想象她那些曾吹箫弄琴的玉指,已是枯萎和寒凉,攥在李煜欲望浩**的手中,她的屈辱,她的不甘。
大周后死得回肠**气:三天,沐浴,更衣,玉含口中,30岁的眼睛望见了家园。玫瑰的死法高贵而尊严。
李煜淋漓的悲切也真实无比:空有当年旧烟月芙蓉城上哭蛾眉(李煜词)。因为伊人远去,琵琶绝音,宫中再不见霓裳羽衣的翻天覆地。而南唐风雨飘摇,两江瑟瑟,秦淮和扬子,立后的小周燃起的“帐中香”也不能克服末世之气。
虞美人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李煜选择《虞美人》的词牌来发出最后的呜咽,也是注定。
想象虞姬决绝霸王时的坚毅吧,如此多娇,悲壮,豪情,大丈夫气。也难怪能缔造一种花朵的凛然和明艳。
人不能预知自己何日生死真是大悲大苦。李煜的《虞美人》一出已死期将至。那是他在大宋为阶下囚的第三个七夕,43岁的生日。
有些人注定要生死归一,如李煜,即使七夕在古中国是最浪情的日子。据说,李煜就是在生日宴上写下《虞美人》,并让小周后击鼓而歌,被宋太宗知道,认定是反诗,而以一壶毒酒谋杀之。李煜死的过程丑陋而痛苦,像兽一般地挣扎。这不该是一个唯美帝王的死法,凭着他对文学的挚爱,他的肉体是不该这样被围剿虐杀,万劫不复。
还好,人世给了他唯一的暖意,小周后的始终:执子之手,与尔同销万古愁。李煜登上彼岸的刹那,肯定有如释重负的轻盈、欢呼雀跃的新生。肉体对他是太无耻的枷锁。特别是北降后的月月岁岁,他的苟活,甚至一晌贪欢,也许只是因为一个女人。小周后,她丰艳的身段和灵魂是人世间最后的勾引,令人欲生不得,欲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