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是一个民主国家,阿普丽尔。公民都可以找到渠道与政府代表联络。有时候这个权力可能难以执行,但我深信你本来可以比较快地就能联络到我。我本来该感激你的。”
“真的吗?”我问她。
“真的,”她干巴巴地回答,“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但以后,假如你发现了外星生命体,发现了它向地球人发出的讯息,然后计划按照讯息采取行动,那么,在你采取行动之前,如果你能让你的国家政府知晓这一情况,就太棒了!事实上,如果你还知道些其他什么的,最好现在就分享给我。”她说“最好”这个词的语气,让我觉得她的言下之意是“法律要求”。
我凝视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想搞清楚我是否真的还知道些什么,我得出的最终结论是:突然之间,生平第一次,我相当于是在和地球上所有的其他人公平竞争啊!我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又一通来电,是我爸妈打来的,我点了拒接。“呃,没有什么是我知道而大家不知道的。”我说,也许撒了一点小谎。我确实知道自己是造成梦境的起因,因为那个梦,我是最先做的,但其他人也都是在猜测,坦白讲,我可不想承认。
“所以说,对于梦境,对它的运作机制,它的含义,你都一无所知吗?”
“我都不知道,它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我回答道。
她没有做任何评论,然后接着说:“阿普丽尔,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我认为你做的一些决定是有问题的,但我也看了不少你写的关于卡尔的东西,觉得不错。我很欣赏你声音里透出来的平静和理智,在这种情况下,你本来很有可能容易显得过度激愤的。现在你是这么说的,但假如你发现了其他什么的,就马上打电话给我,我会给你个电话号码。你看起来是这件事的中心人物,我非常希望我们是在同一战线的。”
不知怎么的,她最后这句话,听起来既像是恩赐,又像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谢谢,总统女士阁下,”我说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我可以问您个问题吗?”
“我可不能保证有答案哦。”
“当然了,”我说道,“我的问题就是,这一切可能吗?这一切的一切可能吗?您感到……”我想问的是她是否感到害怕,我是否应该感到害怕。公开来讲,我其实已经下了决心,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但在意识的深处,我也明白自己被一个说不通的梦给感染了,我也知道大多数外星人电影都以战争为结局。不过最后,我什么也没说。
“阿普丽尔,过一会儿,我就会告诉你我的答案,你会与其他所有人一同听到我的答案,我现在得挂了。我非常想与你面谈,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就有这样的机会。”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毫不意外的,安迪还在另一条线上等着,我切换了过去。
“伙……计。”我说。
“发生什么了?”他说道,声音里满是兴奋和困惑。
“刚才,我不仅和总统对话了,我觉得还被她批评了,就像是被初中校长批了一顿。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感觉比跟外星机器人在一起还要怪,但真的就是很怪。”
“她哪里不爽啊?”
“噢,你知道的,就是整件事啰,与外星人交流,还代表国家,代表人类,代表地球给他们礼物,而不是让一些有资格、经授权的大人物去做这件事。”
“你把这股气大声说出来后,就挺有道理的。我们会坐牢吗?”
“哈,不会!但我能感觉到,如果我们再这样做,就会面临非常强大的敌人。”
“最强大的。”安迪反驳道。
“对啊,一点也不夸张,”我回答道,“她说马上要上电视,去做一个关于卡尔的演讲,我想是在某个台直播吧。”我打开手提电脑,发现人们果然在期待这个演讲,相关消息是大约一小时前发布的。
演讲开始前,安迪和我还一直保持着通话。演讲开始后,我们也没有挂断电话,就坐在各自的家中,静静地,一起听着对方聆听这个演讲。
总统女士的观点构思严密。首先,她想表明的是没有危险。所有的健康顾虑都已打消,各处的卡尔看起来都完全无害。梦境似乎也是无害的,只是号召全世界的人一起参与。卡尔的手还没找到,魔术城堡也一直在配合调查。接着,她阐述了是如何排除其他可能性的,但在结尾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指出卡尔实际上并不是站在人行道上,而是悬空了几微米,但又是完全固定无法移动的。任何力,不管多强,都无法移动他们。有人用手提钻挖空了奥克兰卡尔下方的地面,但卡尔还是立在那里,悬在以前的人行道上。
她竭力鼓吹这是世人的奇妙时刻,向我们保证政府正全力以赴解开所有卡尔之谜,而全人类应并肩努力,共同解决梦境之谜。讲得不赖!对几乎所有人来说,这一事实挺突然的,但对我而言却不是。那种感觉是慢慢形成的,就像是你的狗狗被诊断出癌症,一年后奄奄一息时你的心情。我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一事实。但狗狗还是走了,再也活不过来了。就这样发生了,官方宣布了,美国总统确认过了,科学家也问过了,结论就是:卡尔是外星人,在宇宙中,人类并不孤单。
“天哪。”安迪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天哪。”我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