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欢呼道。
全场沉默了良久,后来我说:“好吧,我猜那就是我在梦境里遇到的最奇怪的事了!”现场响起一阵笑声,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问阿普丽尔的。成为人类的叛徒,你是什么感觉?”观众席里有人大声地表达了不满,于是这个人对着麦克风说得更大声了,唯恐大家听不到他的声音,因为其他没有麦克风的观众也开始讨论起来。“你知道很多事情,但依然假装现在没有危险,对此,你是什么感觉?就为了几个臭钱,不惜出卖你的星球,出卖你的国家,对此,你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上去挺紧张的。他的几位伙伴(无论是否真的相识,还是就是来捣乱的防御派同伴)从后排观众席发出了嘘叫声,叫嚷着:“对啊!”
“嘿,我们不同意这个观点。”这样的冲突以前发生过。处理这样的局面,我没问题。“我很乐意看到您心怀地球的最大利益,但您不认为我也是这样想的,这让我很难过。目前我看到的证据显示:卡尔除了让人类更加紧密之外,并没有想要别的什么——”
“老子干了你,叛徒婊子!”有个人从后排吼了起来,不是拿麦克风的那位。
突然之间,整个会场都**起来。我看向安迪和米兰达,他俩都惊呆了,面露惧色。观众都站了起来,有的挤到了走道上,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嚷嚷,场面开始失控了。我对着麦克风在吼,但没人能听到我,或者说没人在意我说什么。我坐在椅子上往前看,看到安迪站到了我面前,他一把拽住我的手,把我拖了起来。可我不想离开这儿。如果我们不能让事态平息,明天的新闻都会报道这件事的:“突现抗议者,阿普丽尔·梅的签售会被迫取消”诸如此类。可是,会场里的事态难以平息,安迪和米兰达架着我离开了这个舞台。
6月6日
@可能不是阿普丽尔:你们想一想要是外星人从一开始就把我打造出来,让我帮他们征服一个星球,那我的协调性肯定会很好啊,才不会蠢到把一半胸夹门里吧。
然而……
我回到23街的公寓里,坐到了电脑前。我明白我该做什么,可就是做不了。
在安阿伯市的溃败后,签售活动取消了。自防御派出现以来,他们的人就不停地在网上骚扰我。他们的阴谋论不断地添油加醋,直到把我抹黑成一个非人类的人。他们有的说我是反基督的,有的说我是魔鬼,还有的说我是个外星人。一直以来,丧失人性都是个隐喻,我不是人,对一部分人来说,已变成了现实。
坦白说:这个观点吓坏我了!在酒店的那一刻,当事态失去控制的时候,的确挺吓人的。可是,当我像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一般跳入兔子洞,却发现掉入了人们的妄想世界,发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发现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人那么急切地希望我死掉,那感觉更糟!是的,他们一直都叫我去死。我一直处于焦虑之中,这让我心情低落,魂不守舍,让我杞人忧天。虽然在公众场合,我表现得比詹姆斯·迪恩(JamesDean)(美国20世纪50年代男星,英年早逝,被誉为“垮掉一代”的灵魂人物,曾与伊丽莎白·泰勒合作演出电影《巨人传》。——译者注)还酷。
在这100天里,有上万个片刻,我真想暂停一下,藏起来。米兰达让颂站开始提供高级版订阅服务,每个月五美元,自此,颂站基本上就可以收支平衡了。《遇见卡尔后的生活》已经卖了100多万本,每售出一本,我就可以净赚七美元,有多少钱,你们算一下吧。其实我现在就可以退休了,如果退休的话,生活可能会更安全,更美好,但我还不想退出这个游戏的原因有如下所列:
我讨厌彼得·佩特拉威基和防御派,我将动用我所有的力量用真相戳穿他们的危言耸听,而且我认为我们已经快接近真相了。
就因为人们对我的骚扰而放弃,岂不是就让他们得逞了?!
老实说,我确实深深地、一点不假地沉迷于人们对我的关注。
我曾答应过你们要诚实。
我跑题了。回到正题,我在公寓里的第二间卧室,坐在电脑旁,就我一个人。那是晚上8点03分,早前我给玛雅发过短信,问她是否方便Skype。她说好啊,晚上八点可以。我就坐在那儿,鼠标在接听键上飘了三分钟。
她当然是径直打了过来,我点了接听。
“嗨!”我打招呼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嗨,阿普丽尔。你好吗?”看到她真好。
“我不知道,老实说,最近这几天,挺难跟自己说这事的。”我回答道,不能再真实。
她点点头,表现出关切,又有些沮丧。“是啊,这种情况……是啊,这种情况也不奇怪。对安阿伯市发生的事,我真的感到难过,太可怕了。”
“我已经习惯了。”我撒谎道。我唯一习惯了的事就是假装我已经习惯了。不过,既然我知道玛雅知道我在撒谎,而她也知道我知道她能发现,我们就让这一段过去了。
“是这样的,”我继续说道,“在安阿伯市还发生了件怪事,我一直在想这个来着。你比其他人都更了解梦境,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说看。”
“我每次走出那座城来到草地的时候,就会听到一架飞机在附近降落。它飞到低于建筑物的位置时,我才看得到它,但它绝对是在降落。我在签售会的时候提到了这个,但所有的观众似乎都认为我在瞎编。”
“玛雅?”
“在梦境里,除非主动去移动,否则没有东西会动。”她说。
“可是那个接待员在动啊。”我说。
“也是,除了那个。”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都是共识了。梦境里有一些布料,比如旗杆上的旗子,但是风从来没有吹动过。有植物,但是从来不长,开的花也不会枯萎。这都是广为接受,尽人皆知的。梦境里没有东西会动。”
“哦,可是每次我走到城边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架飞机飞过来,然后降落在某个地方。”
玛雅发出了一声既长又低沉的咕哝声。她向前垂下头,细发辫都掉下来遮住脸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问道,不是想为自己辩护,而是因为担心。玛雅让我觉得,我把某件事给搞砸了。
“阿普丽尔。”玛雅向上看着摄像头,然后,她的脸上变换出20种不同的情绪,有沮丧、惊恐、兴奋,又变回沮丧、好奇,又再次兴奋,然后是更多的沮丧。
“玛雅。”我突然喊道,感觉她像是需要获得解脱一样。
她挥舞着双手表现出沮丧,然后竟用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