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理想和情怀的区别 > 远山的呼唤(第1页)

远山的呼唤(第1页)

远山的呼唤

连绵起伏的群山

半个世纪过去了,隐约中,我仍能听见那远山的呼唤,难忘那延绵起伏,一望无际的山峦云海,难忘那些充满艰辛却极富人生意义的山乡岁月。

1)远离故土

1969年三月,春寒料峭。天还没亮,朝天门码头已热闹非凡,上千名知青正在与父母兄妹作远行前的告别。无尽的叮嘱,止不住的泪水,不愿松开的双手……在清晨的寒风中,我站在船舷向爸妈和弟妹使劲挥手。与多数人不同的是,我一点不感到悲伤,反而充满对未知生活的憧憬和向往。**的狂热之后是消沉与无聊,到“广阔的天地锻炼成长”,改变沉闷的生活格调恰恰是我所希望的。

随着汽笛的一声长鸣,轮船缓缓离开江岸,重庆那灰蒙蒙的身影渐渐远去。到达涪陵后我们改乘机动轮驶进乌江,天空一片漆黑,乌江水拍打着两岸,发出阵阵巨大的响声。在一些险峻的江岸,纤夫们不得不手攀岩壁,背拖纤绳,拉船驶过险滩。

经过一夜的风吹浪打,我们到达龚滩。龚滩山崖陡峭,满目荒凉。乌江水从崖下呜咽湍流而过,让人心里直打寒战。紧接着,我们又一骨碌挤进搭棚的大卡车,在崎岖不平、陡峭险峻的山路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才到达酉阳县城。随后,又改乘公共汽车,在更加惊险的盘山路上颠簸。经过三天两夜的辗转跋涉,终于到达行将落户的兴隆山区。我们这一队人马,重庆六中高66级及67级的十几位男生女生加上两位十四五岁的初中生,就这样来到酉阳县兴隆区兴隆公社新民大队落户,开始了我们远离故土的新生活。

2)桂花树下吊脚楼

一同进驻新民大队的共十三人,分成四个队。其中我们四个女生,高三一班的杨传瑞、高二一班的我和李肇琍及李肇琍的妹妹李肇朴、我们叫他小妹,被分到新民一队,住进了公社主任家的吊脚楼。

主任家的大黄狗凶得很,无人敢靠近他的房子,唯独对我们知青“一见钟情”,第一天见面,就对我们摇头摆尾表示欢迎。左邻右舍都感到十分奇怪,后来,一个农民以毛主席语录作了精辟解释:毛主席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知识青年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各级农村同志都应当欢迎他们去。看来,大黄狗也学习过毛主席的教导呵!

从住进吊脚楼的第一天起,我们便开始了与跳蚤的搏斗。主任家喂了两条大黄狗,那密实的狗毛便是跳蚤的乐土。夜晚,人一上床,它们就跳上身来吸我们的血。我们全身上下无不感到它们在爬,在跳。我们把裤脚、手腕都用橡皮筋和麻绳绑紧,它们仍然钻得进去,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它们的骚扰。最后,还是劳累压倒了一切,疲倦使得我们再也无力与它们周旋,头一挨枕头便睡过去。渐渐地,我们竟忘记了这些小东西的存在。俗话说,债多不愁虱多不庠,跳蚤咬多了也就不庠了。

春去夏至,屋后的那棵大桂花树枝繁叶茂,香气扑鼻。这棵老树见证了我们最初的农村生活。因考虑到我们刚从城市来到山区,队里安排我们几位女知青就近劳动,或在地里挖土,或下田茹秧,或在半坡撒牛糞,或在老屋抺苞谷。

秋色褪去,寒风渐起,肃杀的冬天咄咄逼近。这是我们在大山区度过的第一个严冬,大雪铺地有尺把深,屋檐下挂满条条冰柱。每天清晨取水,总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敲破缸面上凝结的厚厚的冰块。大雪封山,不能出门,于是这就成了农民们一年中最悠闲的季节。农民们家家火塘里烧着大根大根的木头、树桩、通夜不熄。一家人围着火塘一边烤火一边抹苞谷,女人们纳鞋底,男人们心满意足地吧嗒着烟杆。我们因木柴短缺,只好跑到主任家火塘边去“打打游击”。

夜晚,我们早早上床,捂在被窝里,听我一个接一个的瞎编故事。有时,我们一屋四个人放声歌唱。我们把带在身边的《外国民歌二百首》差不多都唱遍了。传瑞经常用她那优雅的女高音唱起一首十分动人的苏联歌曲:黄昏时候有个青年徘徊在我的家门前,那青年啊默默无言,只把目光闪一闪……歌声唤起我们对学生生活的回忆及对美好爱情的向往,让我们记起生活在这荒僻、贫穷、落后的边远山区的这群人,还曾经受过与眼前生活极不相称的教育。

冬天蔬菜奇缺,主任娘娘恩赐给我们的一点腌菜吃完之后,就只剩下苞谷、红薯了。既无油,更无肉,每天都饥肠辘辘。于是,每晚在**都要打一阵精神牙祭。红烧肉、回锅肉、烧白、粉蒸肉……我们津津有味地说出这些菜名,似乎这些肉和菜就在眼前,活灵活现,愈说愈觉得饥饿难熬。

有一天晚上,我们四个人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想来想去家里的东西都吃光了。突然,小妹灵机一动,告诉我们米柜里还有一点没冲壳的谷子,我们高兴得从**一跃而起。我和小妹到屋后冲米,传瑞、肇琍架柴生火。一锅米煮熟,飘出诱人香味,我们迫不及待地盛饭咽进肚里,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在这油水十分匮乏的岁月里,我们吃的是无油的炝锅青菜下苞谷饭,吃得清口水直冒。于是,我们开始吃蛇肉来打牙祭。新民大队这一群“书生”也开始扯下斯文的面子,女生放哨,男生到区供销社里偷鸡蛋、鸭蛋,夜晚摸到农民地里偷胡豆。到了后来,我们的“进囗货”愈来愈多。从山上的野苞谷到地里的“隔生”洋芋,把泥土稍稍擦擦便扔进嘴里。在农村的三年,我们劳动时喝的是溪沟里的水,吃的是自带的冷苞谷饭及那些扔进嘴里的不干不净,乱七八糟的填肚子的东西,却几乎没有人拉过肚子。所以,生存的法则多么强大,人适应生活环境的能力多么强大啊!

3)“砍火焰”与“薅苞谷”

在主任家的吊脚楼住了不久,我们搬进生产队为知青修建的木屋。木屋一溜四间,其中两间装了墙板,用作四人的卧室与厨房。另两间没装墙板,留着等我们四人“成家”时再完工。新屋落成后,地板、墙板都是木头做的,散发出一股特有的香气,着实让我们四个没住过“森林小木屋”的城里人高兴了好一阵子。随着这独立门户的开张,我们也开始了农村生活最艰苦的岁月。我们不再受照顾与老、弱、细仔就近劳动,而是加入生产队浩浩****的“砍火焰”和“薅苞谷”的大军中。

兴隆是个大山区,地处湖南、湖北、四川三省交界处。站在高处,只见山峦延绵起伏,一座连着一座,好似海洋里的波浪。山海与云海相连,看不到尽头。这里本有许多原始森林,1958年大炼钢铁运动之后,山林成片消失,高大的树木被砍伐,扔进了一座座“炼钢炉”,待我们去时已经是林少山秃。由于山区土地贫瘠,农民还在釆用原始的广种薄收的栽种方法。每到春季,便将大片的山林砍伐,放火烧山,以灰为肥,点上苞谷,薅上两遍苞谷秧旁边长的野草,秋天便收苞谷作为主食。在那里,稻田十分稀少,所以,吃米饭都是打牙祭。

新民一队的一家人

砍火焰是件苦活路。山上乱藤缠树,荆棘丛生,稍不小心就会遍手鳞伤,石滚人摔。我们几个女同胞全副武装:腰间缠着草绳,身别一把砍刀,一把弯刀,见树砍树,见藤割藤。一场战斗下来,我们的手上、脚上总难免道道血痕。在这场战斗中,我还有过一次精彩的“杂技表演”。在砍完一片丛林后我正要向上攀登,像其他农民一样,我挥动弯刀扎进一个树桩,想借助这一臂之力爬上去。不料这树桩已经松动,我一使力树桩就被连根拔出,我一个跟头向有大约两层楼高的山脚滚去。周围的人都吓坏了,这一摔,不是腰残也是腿断啰。殊不知我滚下去后竟完好无缺,一骨碌儿爬了起来,拍拍满身泥土又爬上山去,赢得农民们的一片喝彩。感谢年轻,感谢我小学时练过体操啊!

春天砍完火焰,夏天就开始了让人累得脱掉一层皮的薅苞谷。生产队所属的几座大山点满了苞谷,且离我们的住处很远,我们每天清晨不到五点钟就得动身,因此,我们四点就得起床,在火塘上架柴生火,煮熟一吊罐苞谷米,在半醒半睡中吞下一碗,然后用茶缸压满一缸苞谷饭,在中间放一层腌菜、带上当午饭。在农民一声声“走哇,走哇,薅苞谷哇!”的吆喝声中,我们手忙脚乱地抓过挖锄,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提起饭缸,在晨星点点的夜空下,高一脚低一脚地跟在农民身后赶。

我们那时是多么渴望睡眠啊!我一边走,一边用最大的毅力克服那一阵阵涌上来行将把我淹没的瞌睡的浪潮。我甚至练就了这样的本事,每当瞅见前面是一段平路,我就可以一边走,一边打旽。

我们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达要薅草的山上。天还没亮,一切都还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队长吆喝一声,大家席地而坐,而我们却迫不及待地把蓑衣铺在地上,倒头便睡。又听得队长一声吆喝,大家都拿起锄头,开始劳作,这时还只见一点点熹微的晨光。我们十分小心地舞着锄头,因为一不留神,就会把苞谷秧当杂草铲掉。

一天是多么的漫长啊!我们薅啊薅啊,似乎总也薅不到尽头。大清早,也可以说是后半夜吃的那点苞谷饭早已消化殆尽,我们又热又累,又渴又饿。好不容易总算等到队长那一声吆喝:“吃午饭啰!”我们就像领了大赦令似的,赶紧拿出饭缸,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塞完后终于吐了一口长气。有时运气好,附近有小溪,我们就用树叶卷起舀水喝,或者干脆就爬在地上牛饮。饭后的一小点休息时间,男人们抽出腰间别的烟杆,吧嗒吧嗒着嘴,露出愜意的微笑;女人们拿出麻线搓麻,或赶几针鞋底。我们不敢懈怠,因为我们必须利用这休息时间拾点柴火,不然回家怎么煮饭?

薅呀,薅呀,一座山的杂草终于被我们薅干净。太阳早已落坡,一弯新月照见我们疲惫的身影,照见背上那一梱柴火。我们慢慢往家里移动,到屋已经是八、九点钟,这才歇下来生火煮饭。吃完,收拾完也不知是几点了,第二天又重复这样的劳作。

那时,我是多么盼望下大雨啊,这样,我们就可以歇口气了。但是,整个夏天,在我的记忆里,就没有在清晨下过大雨。倒是太阳毒辣得很,晒得脸皮生疼。下雨也是当我们在坡上的时候下,有时下得哗啦啦的,根本没有躲雨的地方,只好任雨浇淋。一会儿,太阳又出来啰,把湿透的衣裤晒个半干。回到屋里,我们就赶快凑近火塘,烤我们那潮湿的衣裤。可叹我们这些不懂常识的年轻人,这个样子,湿气全被烤进我们的骨头里,我们都得了轻重不同的风湿关节炎。四人之中,我的关节炎最为严重。

新民四队的大弟和鲜继锦

夏天过去不久后的一天,我们出去上工,过一座独木桥时,我一只脚刚踏上木桥,立马就跪了下去。她们赶紧上来扶我,我的膝盖就像橡皮筋一样,拉起来又跪下去,拉起来又跪下去,居然扯不直站不起来了。农民们把我弄回屋,我坐在椅子上,情不自禁地想站起来,腿却完全不听我使唤。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毛病,我心里也不慌,还觉得很滑稽。最后,队里人做了一副滑竿,把我抬到区上,三个姐妹又陪我上车到酉阳县医院住院。医生看病后说我是半月板损伤,他们治不了,叫我回重庆治。回重庆后我去了专门的骨科医院,才诊断出我是十分严重的关节炎,让我喝一种药酒。殊不知,这酒很灵,我喝了两三个月完全康复了。从此,我爱上了喝酒,直到现在,我虽不能喝白酒,但有时还是会偷偷喝上几口老白干。

4)那些难忘的事

在农村三年艰苦的日子里,我们也有不少的欢乐。新民队的成员几乎都是些出身不好的“黑五类”和“灰五类”。相似的家庭背景、相似的兴趣爱好、相似的见解和共同的命运,把我们十几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二队的冯大卫特别有政治眼光,他经常给大家讲一些国际国内局势,对当前形势进行分析,大家特别喜欢听他“讲道”。同是二队的唐沙波则是一个故事大王,从他嘴里讲出来的人和事都是色彩浓郁的,我们常常听得津津有味,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现在还浮现在我眼前,活灵活现。在四队,还有大家推崇的“中国的爱因斯坦”,他很早就研读过《相对论》那本我们一窍不通的天书。另外,还有我们一队的一位女高音和一位花腔女高音。所以,新民大队的舞台还是十分热闹的。

说到舞台,我们还真唱过一出戏,那是在薅秧的季节。当时全国都在演出革命样板戏,我们决定排练样板戏《红灯记》给农民演出,于是排练剧目让那一段时间的生活热气沸腾。我们一队的传瑞演李奶奶,肇琍演李铁梅,二队的唐沙波演李玉和,还有些锣鼓手由队友们敲锅打盆完成。我则拿起我那把小提琴,担任不够格的全场伴奏。我的那点提琴技术,全是在“文革”中当逍遥派时自学的,一点不正规,但有一把琴伴奏,也增添了不少演戏的气氛。就是这样一场简陋的演出,也让没有文娱活动的农民们兴奋不已。久久地,他们还在谈论知青们的表演,谈起李奶奶、李铁梅、李玉和。

不得不惊叹我们这些年轻人身上蕴藏的旺盛的生命力。演戏时正是薅草季节,劳动已经让我们疲惫不堪,但演戏这一新鲜事还是激发出我们潜在的能量。我用在劳动中已经逐渐变得僵硬的手,拉练《红灯记》的唱段。每天下工晚饭后就叽叽嘎嘎的拉,也不知拉到何时才躺下。刚演出完,我的能量终于消失殆尽,居然一睡不醒,不起床,不吃饭,就是睡、睡、睡。姐妹们叫我,我眼睛也懒得睁开。睡了起码两天两夜,一下子苏醒了,像打了鸡血针似的抖擞起来,恢复了!

虽然不知道今后的前途如何,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就这样在农村长久待下去。不知怎地,我心中仍然藏着梦想。农闲时,我把带在身边的普希金的中篇小说《核桃皇后》翻译成中文。又以当时的生活为题材,写了一小本《农村生活简记》,大家传着阅读,用以增加劳动之余的乐趣。肇琍学会了扎针灸,俨然成了队里的赤脚医生。我下乡时,爸爸让我带了一把小苗剪。我从小就喜欢给别人剪头发,曾经在小弟头上练过工夫,给他剪过一个癞俐头。现在,我的爱好终于得到发挥。凡有农民头发长了,就可免费在我这儿剪,我的剪发技艺得到很大提高。后来我去加拿大进修,又用这把苗剪为留学生们剪头发。至今,我还在用这把苗剪剪自已的头发,不过已经没有人为节约钱再让我剪头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