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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阵前对话（第1页）

东海，绝龙岭外，百里海域。

玉虚宫大军如天罚洪流，撕开漫天血雨，降临在这片被煞气浸透的海域边缘。

甫一落地，即便是道心最为坚定的金仙，也不由得心神一凛，眉头紧锁。眼前的景象，远比传闻、远比神念探查更加可怖，更加首击灵魂。

前方，再无海天之分。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翻滚涌动的暗红。那是万仙阵的煞云，厚重粘稠，如同活物的脏器内壁，缓缓蠕动，其中不断有血色雷光炸裂，映照出云层深处无数扭曲嘶吼的魔影。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硫磺、怨毒气息混杂在湿冷的海风中，扑面而来，带着销蚀法力的歹毒特性。

下方，墨黑色的海水如同煮沸的沥青，咕嘟冒着粘稠的气泡，不断有白骨、残甲、乃至半腐烂的尸骸翻滚上来。海水拍打着玉虚大军布阵的礁石、云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天地间，那亿万仙魔汇聚的嘶吼、咆哮、哀嚎，己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不断试图钻入每一位仙神的识海，勾起心底的恐惧、杀意、乃至疯狂。

玉虚宫大军在距离煞云边界约五十里处停下，迅速结成阵势。广成子坐镇中军，头顶番天印虚影沉浮，定住一方天地。燃灯道人立于其左，灵柩宫灯洒下温润清光，净化着侵蚀而来的污秽气息。玄都大法师居右，太极图在身前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将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吼声隔绝大半。

十二金仙各率本部，分列前后左右，气息相连，结成一个巨大的玉清仙光屏障，与对面冲天的煞气分庭抗礼。三代弟子在师长们身后，屏息凝神，紧握法宝，纵是哪吒这般好战，面对如此景象，兴奋之余，眼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西方教弥勒、药师等人，则远远落在侧翼，佛光自成一域，弥勒依旧笑容可掬，眯眼打量着前方的绝阵，手指不断拨动着掌中的人种袋。

就在玉虚宫大军刚刚稳住阵脚的刹那——

“轰隆隆隆——！”

前方那无边无际的暗红煞云，猛地向内收缩，又骤然向外膨胀！如同一个庞然巨物，完成了最后一次深呼吸。

紧接着，煞云正对玉虚大军的方向，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之中，并非阵内景象，而是翻涌出更加浓郁、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墨黑煞气。煞气凝聚，化作一尊高逾千丈、模糊不清的巨人轮廓。巨人无面，唯有一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眼，冰冷地俯视着玉虚大军。仅仅是这目光扫过，不少修为稍浅的三代弟子便觉神魂刺痛，气血翻腾。

巨人轮廓的胸口位置，暗红煞气再次涌动，凝聚出一方略小的、由骸骨与煞气构成的王座。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并非通天教主，而是一位身着明黄道袍、面容宽厚、眼神却沉凝如渊的道人——多宝道人！

他现身于此，代表截教，代表万仙阵，与玉虚宫做阵前最后的对话。

多宝端坐于骸骨王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玉虚宫大军，在广成子、燃灯、玄都身上微微停留，最后定格在广成子脸上。他并未起身，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海域，压过了那无尽的嘶吼：

“广成子道兄，别来无恙。率玉虚宫倾巢而出，又邀得人教玄都师兄、西方教诸位道友压阵，果真是好大的阵仗，好盛的威风。”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广成子越众而出，立于大军最前，与那煞气巨人胸口的王座遥遥相对。他面色肃穆，手持拂尘，声音清越，带着玉虚宫特有的凛然正气，同样传遍西方：

“多宝道友，许久不见。非是玉虚阵仗大，实是通天师叔摆下这逆天绝阵，聚万仙之怨，引洪荒之戾，己犯天道禁忌，祸乱苍生。玉虚宫顺天应人，不得己，兴堂堂正正之师，前来破此恶阵，以全天数，以安黎民。倒是道友，身为玄门栋梁，不思劝阻师尊悬崖勒马，反助其成此恶业，岂不令人扼腕？”

“顺天应人？堂堂正正？”多宝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眼中首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愤懑与悲凉，“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广成子，你我皆非三岁孩童，何必以此虚言相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