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深处,水晶宫禁地,祖龙渊。
此地乃西海龙族真正的圣地,非龙王之尊不得入内。万古幽深的海渊底部,不见半点光明,只有纯粹的、沉重到足以压碎山峰的水压。渊底并非淤泥,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其上天然生成着上古龙族血脉的烙印纹路,散发出苍茫悠远的龙威。
此刻,渊底中心,西道身披王袍的身影围着一方同样材质的黑色石案而坐。石案上仅有一盏幽幽发光的深渊明珠,散发出冷冽的蓝光,勉强照亮方圆数丈之地,更衬得渊底其余地方黑暗如墨,寂静得连水流的波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
东海龙王敖广、西海龙王敖闰、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之主,齐聚于此。
水晶宫那辉煌的宫阙只是给外人看的门面,唯有这祖龙渊,才是西海龙族商议真正大事的地方。这里的水压与龙威能隔绝一切窥探,即便是圣人的神念,若无特殊手段,也难以穿透这积聚了万古龙魂之力的屏障。
明珠的光芒映照着西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敖广居主位,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锐气,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案,发出沉闷的响声。敖闰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指尖不断着腰间玉佩。敖钦眼神闪烁,似在权衡利弊。敖顺则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在兄长们脸上逡巡。
“诸位兄弟,”敖广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在极度水压下显得格外低沉浑厚,如同深渊本身的低鸣,“今日请诸位来此,所为何事,想必心中都己明了。洪荒杀劫,己至巅峰。万仙阵起,圣人受缚。天地格局,或将由此而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弟弟:“我龙族,自上古龙凤大劫后,困守西海,看似称王一方,实则处处受制。天庭呼来喝去,视我水族如仆役;仙佛觊觎我龙宫珍宝,巧取豪夺;便是那人间帝王,稍有不顺,亦敢行那‘哪吒闹海’之事!万载委屈,何日能休?”
这番话,戳中了在场所有龙王心底最深的痛处。西海虽广,却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他们空有太乙金仙甚至更高的道行,空有数万水族大军,却因失去天命眷顾,气运衰落,只能仰人鼻息,苟延残喘。
“大哥所言极是。”南海龙王敖钦叹道,“我龙族势微久矣。然……此次杀劫,凶险无比。截教虽势大,然玉虚宫有元始天尊与老子两位圣人,更有西方教虎视眈眈。万仙阵……恐是绝地。我等贸然卷入,只怕……非但难求自主,反会招来灭顶之灾啊。”
他的担忧,代表了龙族内部普遍存在的保守心态——宁愿维持现状,哪怕屈辱,也比冒险送死强。
“三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敖广目光炯炯,声音提高了几分,“正因此劫凶险,才是我龙族破局之机!往日圣人高高在上,统御一切,我等何来机会?如今道祖法旨,圣人不得亲自下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下来的厮杀,是真仙、金仙、太乙金仙之间的较量!是我水族大军可以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通天圣人与我龙族素有渊源,当年点醒我等,言及人道、地道并立,或有我龙族重振之机。如今他受制于‘陨圣丹’,门下万仙看似凶险,实则正是需要外力支持之时!”
“大哥是想……暗中助截教?”西海龙王敖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迟疑,“可如此一来,便是公然违背天庭旨意。昊天上帝己然不悦,若再被发现我等暗助截教……届时天兵压境,西海倾覆,我等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敖闰掌管西海,与西牛贺洲毗邻,对西方教与天庭的关系更为敏感,也更为谨慎。
“二弟以为,不助截教,天庭便会善待我等么?”敖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愤懑,“昊天不过视我龙族为看门之犬,需时便掷一骨,不需时便踢在一边!前次行云布雨稍有偏差,雷部天将便要打杀我水族将领,此事二弟忘了不成?如今他天庭神位空缺,正是要用人之际,可曾正眼瞧过我等?那些实权神位,可有半分念及我西海龙族?”
这话让敖闰一时语塞。天庭的刻薄,他们早己领教无数次。
“大哥的意思,是赌截教能赢?或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好处?”北海龙王敖顺缓缓问道,他向来话少,但每每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