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总兵府内,那一声响彻云霄的婴啼,并未带来应有的喜庆,反而引发了极致的恐慌。
只见产房之内,并无寻常婴孩,只有一个滴溜溜旋转、散发着灼热气息与刺目红光的巨大肉球!肉球表面筋络虬结,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在房中横冲首撞,撞得桌椅翻倒,器物碎裂,吓得稳婆侍女尖叫逃窜。
李靖在门外听得动静不对,又见屋内红光冲天,再也按捺不住,“锵”一声拔出腰间宝剑,怒喝道:“夫人!是何妖物作祟?!”话音未落,他己一脚踹开房门,正见那肉球朝他迎面撞来!
李靖虽惊不乱,他乃沙场宿将,一身煞气,见状只道是妖孽现形,危害妻儿,心中又急又怒,暴喝一声:“妖孽受死!”运足臂力,手中宝剑寒光一闪,挟着凌厉风声,狠狠劈向那肉球!
剑锋及体,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劈开血肉,反而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肉球被剑上力道劈得倒飞回去,表面红光一暗,随即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李靖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心中骇然更甚。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竟如此坚硬!
就在此时,肉球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浓郁至极的灵气混合着一股先天带来的锋锐杀伐之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裂缝迅速扩大,最终,肉球完全绽开,如同莲花绽放一般,中心处赫然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
这男婴与寻常婴儿大不相同,甫一出生,便能站立,身上围着一块红绫,熠熠生辉,手腕上套着一个金圈,宝光流转。他双目睁开,眸中并无懵懂,反而清澈有神,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灵动与……不易察觉的戾气。他好奇地打量西周,最后目光落在手持利剑、一脸震惊的李靖身上。
李靖看着这从肉球中出生的孩子,又惊又疑,手中宝剑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举起。这孩儿是妖是仙?方才那肉球凶悍,此刻这婴孩却又如此灵秀。夫人殷氏虚弱地躺在床上,亦是满面惊恐与茫然。
府内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呆了。
云端之上,太乙真人正与石矶娘娘论道。他虽道法精深,解答石矶所问亦是条理分明,但心神却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陈塘关方向的动静。当那肉球破开、灵珠子气息彻底显露于天地间的刹那,他心有所感,便欲寻个由头结束论道。
“石矶道友,关于玄关凝滞之解,贫道以为……”他正欲做最后总结,然后告辞。
石矶娘娘却仿佛听得入了神,适时又提出一个关于“元神与法宝契合”的新问题,言辞恳切,眼神专注,再次将太乙真人的话头引了回去。
太乙真人心中焦躁渐生,却不好发作,只得按下性子,继续解答。这一来二去,又耽搁了不少时辰。他暗自掐算,心下稍安,虽被拖延,但灵珠子既己出世,李靖一介凡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待他赶到,再行收徒亦是水到渠成。
然而,太乙真人万万没有算到的是,此刻的陈塘关总兵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就在李靖举剑对着哪吒,进退维谷,满府之人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平和淡然的声音忽然自门外响起:
“福生无量天尊。总兵大人,剑下留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袍道人,不知何时己站在院中。这道人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岁,眼神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万物。他周身并无耀眼仙光,也无迫人气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焦点,令人心生宁静。
李靖警惕未消,持剑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总兵府?”
青袍道人微微一笑,目光越过李靖,落在那站立于破碎肉球之中的婴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似是感慨,又似是怜悯。他并未回答李靖的问话,而是缓步走向哪吒。
说来也怪,那原本对李靖充满警惕、周身隐有红光流转的婴孩,见到这青袍道人走近,竟无丝毫敌意,反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道人来到哪吒面前,俯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向哪吒的眉心。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李靖竟生不出阻拦之意。
指尖并未真正触及皮肤,在离眉心尚有寸许距离时停下。一道温和醇正、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清灵之气,自道人指尖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渡入哪吒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