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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崩殂文王托孤（第1页）

西伯侯府，寝殿之内，药香与沉檀的气息交织，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衰败。烛火摇曳，将榻上那道枯槁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风中残烛。

姬昌躺在锦榻之上，面容消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昔日温润睿智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唯有偶尔闪过的、对世事未了的深深牵挂，证明着这位老人的生命之火尚未完全熄灭。自食子肉、吐肉化兔以来，他的身心便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沉疴日重，药石罔效，己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榻前，次子姬发、上大夫散宜生、南宫适等一众心腹重臣垂手肃立，人人面带悲戚，眼眶泛红。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姬昌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七载羑里囚禁，耗去了他大半元气；归国后励精图治，殚精竭虑；伯邑考之死的惨痛打击，更是彻底摧垮了他最后的生机。天象所示，分毫不差。

然而，他不能就此撒手人寰。西岐的基业，伐纣的大任，天下苍生的希望，都系于此刻。他必须在自己最后的时间里，为这片土地，为这个即将诞生的新王朝，安排好一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榻前众人，最后定格在次子姬发身上。姬发年轻英武，眉宇间己有几分坚毅果敢之气，此刻强忍着悲痛，紧抿着嘴唇，眼中满是孺慕与不舍。

“发……发儿……”姬昌的声音微弱如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侯！儿臣在！”姬发噗通一声跪倒在榻前，紧紧握住父亲枯瘦冰凉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莫哭……”姬昌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慈爱与期望，“为父……时日无多。西岐……伐纣……重任，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了……”

姬发哽咽难言，只能重重点头。

姬昌的目光越过姬发，看向散宜生等人，气息微弱却清晰地说道：“散大夫……南宫将军……诸位……皆是国之栋梁。日后，当尽心竭力，辅佐新君，共图大业……”

“臣等誓死效忠！请君侯放心！”散宜生等人齐齐跪倒，声音哽咽却坚定。

姬昌微微颔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回光返照，凝聚起最后的精神。他紧紧抓住姬发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嘱托：

“发儿，你……性情刚毅，有勇有谋，是为父之幸。然……治国平天下，非仅凭勇力。需知……仁德为本，民心为基。你兄……伯邑考之仁，你当效之；纣王之暴，你当戒之！切记……切记……吊民伐罪，非为私仇，乃为……解天下倒悬之苦！”

“儿臣……谨记父侯教诲！绝不敢忘！”姬发泣不成声。

“还有一事……”姬昌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在寻找什么，声音愈发急切，“速请……相父……姜尚先生……前来……”

片刻后，身着素色道袍、须发皆白的姜子牙，步履沉稳地走入寝殿。他面色沉静，目光深邃，对着榻上的姬昌，躬身一礼：“君侯，姜尚在此。”

见到姜子牙，姬昌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姬发和散宜生连忙上前搀扶。

“相父……相父！”姬昌紧紧抓住姜子牙的衣袖，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与托付，“昌……命不久矣。此生……得遇相父，乃天赐西岐之福！伐纣兴周……非相父不可！发儿年幼……虽有心志，然阅历尚浅……昌……恳请相父！”

他用尽力气，几乎是在嘶喊：“请相父……视发儿如子，拜为相父！总领西岐军政，教导发儿……如同昔日教导昌一般！助他……成就大业！安定天下！昌……在九泉之下，亦感相父大恩！”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拜为相父！这意味着，姜子牙将不仅仅是臣子，更是君主的父辈、导师，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和地位！这是何等巨大的信任与托付！

姜子牙看着姬昌那充满期盼、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这位垂死老人将毕生心血、家族命运、天下希望都托付于己的决绝，心中波澜涌动，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肩头。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郑重跪倒在榻前，朗声道：

“君侯以国士待我，姜尚必以国士报之！君侯所托，重于泰山！姜尚在此立誓：必竭尽肱股之力，效忠武王，辅佐新君，兴周伐纣，平定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如违此誓，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