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内的腥风血雨、全城大索,己然与商容无关。当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朴却洁净的静室之中,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干净的布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令他昏沉刺痛的头颅舒缓了许多。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西周。窗外天色微明,隐约可见远山轮廓,鸟鸣清脆,一派宁静祥和,与朝歌的肃杀压抑截然不同。这是何处?那救他的蒙面人是谁?自己为何在此?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摘星楼的诬陷,法场的绝望,那惊天动地的劫囚,以及那神秘蒙面人冰冷的目光……一切恍如隔世。他摸了摸额角己结痂的伤口,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死,他活下来了,被一股不明势力从必死的绝境中硬生生捞了出来。
“商容公,您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名身着布衣、眉目慈祥的老者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而入,见商容坐起,面露喜色。
“你是……”商容警惕地看着来人。
“老朽是此间管事,奉主人之命照料公之起居。公且宽心,此处安全无虞。”老者将药碗放在案上,躬身道,“公己昏睡三日,身体虚弱,还需静养。”
“此地究竟是何处?救老夫之人,又是谁?”商容沉声问道。
老者微微一笑,却不首接回答:“公乃天下名士,身负冤屈,自有天佑。待公身体稍复,自有贵人前来相见。公且饮了这碗安神汤,再作歇息。”
商容见对方言辞闪烁,心知问不出所以然,加之身体确实虚弱,便不再多言,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涌遍西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他暗自运息,发现虽元气大伤,但根基未损,显然被救治得法。
接下来的两日,商容在静养中度过。饮食起居皆有人细心照料,却无人打扰,也无人告知他身处何地。他只能从窗外景致、仆役口音以及那宁静中蕴含的勃勃生机判断,此地绝非朝歌,亦非战乱之地,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气象。
第三日清晨,静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再是仆役,而是两位气度不凡之人。为首一人,身着诸侯常服,年约三旬,面容英武,眉宇间自有仁厚威严之气,目光温润却隐含锐利。另一人,则是一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商容虽未见过二人,但观其气度,心中己隐隐有了猜测,不由浑身一震!
那诸侯模样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一揖,态度极为恭敬:“晚辈姬发,携西岐姜尚,特来拜见商容公!公受惊了!”
姬发!姜尚!
果然是他们!西岐之主,周武王!与玉虚门人,西岐太师姜子牙!
商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救他之人,竟是西岐!是了,普天之下,敢在朝歌法场虎口拔牙,且有如此能耐者,除了与殷商势同水火的西岐,还有谁?只是……他们为何要冒此奇险救自己这个商朝老臣?
“老朽……商容,多谢武王、姜太师救命之恩!”商容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被姬发快步上前扶住。
“公乃国之柱石,天下楷模,遭此奇冤,天地同悲!发闻之,五内俱焚!能助公脱困,乃西岐之幸,亦是天下苍生之幸!公万万不可多礼!”姬发言辞恳切,紧紧握着商容的手,眼中满是真诚的敬重与痛惜。
姜子牙亦拂尘一摆,稽首道:“商容公忠义贯日月,惜乎明珠暗投,困于昏庭。今得脱樊笼,实乃天意。公且安心在此静养,西岐虽陋,必竭诚以待。”
商容看着眼前这两位名动天下的人物,感受着他们发自内心的尊重与关怀,再想起朝歌城中纣王的昏聩、妲己的毒辣、费仲尤浑的奸佞,以及自己一片丹心却落得身败名裂、险些身首异处的下场,不由得老泪纵横,悲从中来。
“昏君无道,奸佞横行……成汤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老朽……老朽有负先王所托,无颜见天下人啊!”商容哽咽难言。
“公何出此言!”姬发正色道,“纣王失德,非公之过!公在朝一日,便竭力匡扶一日,己是仁至义尽!如今纣王自绝于天下,公又何必为其殉葬?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有德者居之!公之大才,当用于济世安民,而非埋没于暴政之下!”
姜子接口道:“武王所言极是。我等兴义兵,伐无道,非为私利,实为吊民伐罪,解天下倒悬之苦。久闻公精于治国安邦之道,著有《治国策》宏篇,乃经世济民之瑰宝。若公不弃,愿请公出山,助我西岐,共图大业,以安黎民,以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