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丞相府。
夜己深沉,府内却灯火通明。相较于朝歌城的压抑与躁动,此间虽也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却更多了几分秩序井然的沉稳。庭前松柏静立,廊下甲士肃穆,唯有书房中传来的低声议论,透露出决策核心的不眠之夜。
姜子牙与商容对坐于案前。案上铺着巨大的洪荒山川地势图,旁边还堆叠着许多竹简与绢帛,其中不少是商容所带来的《治国策》抄录精华,以及西岐各地送来的民生、军备汇报。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姜子牙凝重的面容。他刚刚将来自昆仑山的最新讯息——道祖法旨,圣人受缚——告知了商容。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虽早有意料,但经证实后,带来的冲击依然巨大。
“圣人不得亲自出手……”商容抚须沉吟,苍老却清亮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如此一来,这万仙阵之争,看似是仙家道法比拼,实则……人间势力的较量,将占据前所未有的比重。”
姜子牙颔首,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标着“金鳌岛”和“绝龙岭”的位置:“师尊法旨明示,玉虚宫众仙将全力应对万仙阵。然,通天师叔阵道修为冠绝洪荒,万仙阵更是集截教万载心血之大成,即便圣人不出手,此阵之凶险,亦非等闲。破阵需时,且必是惨烈异常。在此期间,朝歌闻仲,绝不会坐视。”
他目光转向代表朝歌和商军各路关隘的标记:“闻仲虽亦受约束,但其统兵之能、麾下左道之士之多,仍是我西岐心腹大患。万仙阵若久攻不下,闻仲必会挥师西进,以人间兵锋,牵制甚至试图击垮我西岐根本。届时,便是真正的国运对决。”
商容深以为然:“丞相所虑极是。圣人层面受限,人间战事便从辅助上升为主轴。我西岐虽民心所向,兵精粮足,然成汤六百年根基,殷商国力犹存,闻仲更是帅才,硬拼消耗,绝非上策。”
他拿起一卷《治国策》的竹简,缓缓展开,上面是他总结的经世济民之道:“故,老臣以为,当下之策,首在‘以正合,以奇胜’。”
“哦?愿闻其详。”姜子牙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商容归周以来,其务实精干的作风和深邃的见解,己深得他信任。
“所谓‘以正合’,”商容解释道,“便是稳固根本,强基固本。万仙阵期间,乃至其后可能爆发的全面人间大战,比拼的不仅是军力,更是国力、民心、后勤之持久力。我西岐当借此时机,进一步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充盈府库;整顿吏治,清明律法,凝聚人心;广开教化,选拔贤能,积蓄人才。此乃堂堂正正之王道,根基稳固,则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姜子牙频频点头:“文曲星君此言大善。西岐立国,本就以仁政为本,此正合天道人心。子牙己奏明武王,近日便将颁布一系列鼓励农耕、减轻赋役、招贤纳士的新政。”
“然,仅凭‘正合’,或可自保,却难言速胜。”商容话锋一转,指尖在《治国策》某一卷上重重一点,“故,更需‘以奇胜’!此‘奇’,非是阴谋诡计,而是创新之道,是超越凡俗之‘术’!”
他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老臣在《治国策》中曾论及,国之大事,在戎在祀。戎者,兵也。昔日我等所思,多在于排兵布阵、将领勇武、士卒精锐。然如今,既有左道之术干扰战场,我便需寻克制之法!圣人虽不能首接出手,却可赐下炼器法门、阵法精要。我西岐能工巧匠甚多,为何不能集众之智,研制新式军械?”
“新式军械?”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商容越说越是激动,“例如,能否打造更坚韧、更轻便的甲胄,让普通士卒也能抵御些许妖风邪术?能否研制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弓弩,甚至……利用机关之术,造出可连续发射的弩车,以应对铺天盖地的妖兵?能否改进战车,使其更具冲击力与防护力?甚至……能否尝试利用某些特殊材料,铸造出能对左道修士、妖邪鬼物产生克制效果的兵器?”
姜子牙闻言,抚掌轻叹:“妙啊!星君之见,实开茅塞!以往两军对垒,多依仗道法神通、武将单挑,却忽略了凡人军力若能有效提升,集腋成裘,亦能产生质变!尤其针对左道邪术,若有特制军械克制,无疑能大大减少我军伤亡,扭转战局!”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思路愈发清晰:“师尊与诸位师兄皆精于炼器、阵法,我可前往求教,将一些简易实用的符文刻画、材料炼制之法,授予西岐工匠。同时,广招天下奇人异士,凡精通机关、冶炼、医药、乃至懂得应对巫蛊邪术者,皆以重礼聘之,组建‘将作营’,专司研发各类军国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