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所长没点头,说有纪律卡是个杠杠,再就是阀门找不到,他心里窜火苗子,哪还有出去吃喝的心情,最后是再三表示感谢。
肖明川又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更窝火了。狗东西,什么纪律不纪律,过去我在这里时,你们啥时候拿纪律当过一回事?还不是啥时招呼你们吃喝,你们啥时候就把嘴巴张开!
既然刘所长不方便,那就算了。肖明川笑道,我就住在乡上了,什么时候找到阀门,我什么时候回去,我会随时跟刘所长保持联系的。我的手机号,还是那个老号,过去给过你刘所长。
刘所长忙说,是是,有呢。
从派出所出来,肖明川找了家面馆,草草了了把午饭对付过去,然后寻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开了两间房,他嘱咐小高什么也别想,也别做,抓紧时间睡觉。人不是铁打的,再怎么着也不能连轴转。阀门丢了,就够倒霉的了,别再把命搞出事来。
肖明川一躺下,两只眼皮就开始打架,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擦黑了。这一觉下来,他依然感觉疲倦,四肢酸溜溜地发胀,身子甭说不想起来,就是动一动都懒得。可是不起来不行,躺着事儿就压到身子底下了。他病号一样哼哼叽叽坐起来,使劲拧了几下脖子。头还是晕晕乎乎,乏力的上身摇摇晃晃,眼睛又慢慢地合上了。迷糊中,他差点一头栽下去,眼皮在受惊中再次挑开。
肖明川使劲甩几下脑袋,张了张嘴,又咧了咧腮帮子,见精神头还是出不来,就拿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左手背上一下接一下地掐出一个阀字,接着又掐出来一个门字。掐在肉皮上的阀门,一跳一跳地疼痛,他仰起头,闭着眼睛,啊啊叫了几声,之后身上就不那么软绵绵了,搓把脸下了床,打算去隔壁看看小高。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号码,满眼陌生,犹豫了一下才接听。
哪个啥,是肖协调?对方问。
肖明川觉得对方的声音有点耳熟,就边回想边问,哪位?
对方说,咱是刘合子村的陈跛子哩,肖协调。肖协调,你在哪儿?
肖明川着实吃了一惊!陈跛子有手机了?他是从哪里弄到了自己的手机号?不过肖明川的直觉告诉他,陈跛子这时打来电话,不会是要找自己叙旧,更不会是扯淡,他八九不离十要说阀门的事,就急切地张开嘴说,我现在,就在你们乡上。
陈跛子问,住下了?啥样一个地方,肖协调?
肖明川进来时,多亏看了一眼旅馆的招牌,记下了旅馆的名字,不然这会儿还得跑出去问了才能回答陈跛子。肖明川把旅馆名称和房间号说给了陈跛子。
陈跛子说,咱认得那家哩。咱过去,跟你说个事,铁疙瘩的事,咱现在就过去,你等咱肖协调。
铁疙瘩?铁疙瘩……阀门!肖明川眉头展开。
惊喜,意想不到的惊喜,刹那间把肖明川郁闷的心掀翻了。他说,好,好好,我等你,老陈。
肖明川心急火燎等过去半个多钟头,才把瘦干干的陈跛子等来。把陈跛子让进来,关屋门时,肖明川脸色警觉,朝陈跛子的来路上望了一眼,没发现异常,就把门带上了。陈跛子东看看,西瞅瞅,眼里装着惊虚,生怕中了埋伏似的。肖明川递给陈跛子一瓶矿泉水,陈跛子接过去,拧开盖子,咕嘟咕嘟灌下去小半瓶。肖明川直着眼睛,望着陈跛子。陈跛子使手背抹抹嘴,呼出一口长气,对着肖明川的热乎脸,嘿嘿笑了两声。
肖明川说,老陈……
咱省你时间,肖协调。陈跛子换了一脸表情说,咱就照直说哩,你讲的那个阀啥,给咱小舅子,买到手里了。咱小舅子,住咱邻村,肖协调你熟哩,茅洼子村。那个啥,肖协调,是咱媳妇,回来讲给咱听的,说是她兄弟,从几个外地人手里,一手钱一手货,弄回一个大铁疙瘩。咱一听不对头,莫不是石油上丢的那个阀啥……咱就急慌慌去了茅洼子,见了那东西,包在木箱子里,咱抠木板缝往里瞧,像是你说的那个啥,阀、阀、阀门对吧?
肖明川听到这,心跳都过速了。尽管他还无法判断陈跛子这番话的真实程度,但有一点他不含糊,那就是阀门肯定能回归了,不然陈跛子就没必要跑来了。回归了就是圆满,圆满了,就是将功折罪,筋疲力尽的肖明川,面对将要与他照面的圆满,再也没心思刨根问底了,他眼下急切想知道的就是阀门在哪里?有没有损坏?
肖明川等陈跛子再次开口,说出阀门的下落,谁知陈跛子不吱声了,勾着脖子,斜眼打量肖明川。
肖明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问,看我,光顾高兴了,忘了问你小舅子花了多少买的阀门?
陈跛子吭吭吃吃,磨磨叽叽,半天不吐整句话。
肖明川看出来,陈跛子这是在卖关子。为了定住他的心,肖明川打铁的口气说,你说多钱?多钱我给多钱。
陈跛子瞧着肖明川,嘴里还在哼哼呀呀,吐不出个清楚音来,肖明川急得直攥拳头,那劲头恨不能冲上去,掰开陈跛子躲躲闪闪的嘴,把压在他舌头底下的阀门一把拽出来。
钱哩,钱哩咱咋好讲?陈跛子道,又不是咱买了铁疙瘩。
肖明川抖着手说,老陈,我求求你了,行不?
陈跛子脖子一梗,翻来一眼,像是对肖明川重重叫了他一声老陈,他身上什么地方就别扭了。
我肖明川说话要是不算数,出门就让车撞死!肖明川拍着胸脯发毒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