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川说,算了,就在这吧。见郭梓沁还是一脸要上去的表情,只好说,你去吧,我心里热,吹吹风舒服点。
郭梓沁没再啰嗦,转身朝沟上走去。等走出去十几步,他又折了回来,从车上取了自己的帆布包,小心翼翼掂了掂,像是在感觉包里的什么东西怎么样了。
肖明川站在车旁,时不时跟贾晓说上几句话。等肖明川再看郭梓沁时,郭梓沁已经在沟上找到了背风地,正坐着抽烟呢。
贾晓上车打火,车没反应。贾晓又从车上下来。
肖明川腰一弯,肚子里咕噜了几声。
贾晓说,肖处,麻烦你把车上的手电筒给我拿来,在副驾驶前面那个手抠里。
肖明川去指定地点取来手电筒,递给贾晓时说,别着急,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啊?
贾晓说,肖处你说,我这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嘛。
肖明川没说什么,绕到车后,一阵左顾右盼。现在他的感觉越发不好了,心里一阵阵发慌。
都上来吧!郭梓沁挥手喊道,我刚给就近的陕西施工队打了电话,他们的救援车,这就往这儿赶。
彻底灰了心的贾晓,放下手里的工具,看着肖明川。
肖明川手捂着肚子说,你先上去,我去方便一下。说完去车上取来卫生纸。
贾晓擦擦手,哭丧着脸,使劲关上车门,骂骂咧咧朝沟上走去。
宽沟里的风,滚得呜呜作响,空气里的水气已经有些黏脸了。肖明川感觉沟底轻轻颤悠了一下,就本能地朝那个大岔弯望去,隐约中他听到了坍塌的动静,像是一道山梁折断了腰,倒了下去。肖明川的心提起来,又细细感觉了一下,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听到坍塌之类的声音,就想刚才可能哪儿也没坍塌,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肚子里又响起了咕噜声,肖明川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卫生纸,这才意识到要干什么。他本想到离车远一点的地方处理事儿,可是走出去没几步,肚子里的咕噜声,忽一下就落到了底,他慌忙扯开裤带,两手抓火一样把裤子扒了下来。肖明川嘴里哼哧着。他有点不明白,怎么突然间就坏了肚子呢?早晨也没吃什么呀,就是一碗面嘛。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看见了郭梓沁,郭梓沁冲他扬扬手,他紧忙挪窝,直到吉普车把郭梓沁遮蔽了他才停下来。
肖处,完了吗?郭梓沁大声问。
肖明川的肚子刚好受一点,他还想再蹲会儿,就隔着车喊道,快了。
郭梓沁说,我看这天不对劲,别来了山洪,把你冲到车西去单独见领导。
擦边球!肖明川低声说,扬起头,嘴里不停地啊啊着。
这时沟上的郭梓沁突然站起来,扭头往大岔弯那儿一看,脸色顿时惊骇了。
肖处,山洪,快跑——郭梓沁扯嗓子尖叫。
仿佛就在眨眼之间,咆哮的山洪,冲出大岔弯,砸下来,轰响而浑浊的洪水头,怪兽一般,顶着巨大的回旋气流,打着滚儿翻腾,像是要把大地击碎,先前还是一片干涸的宽沟,转瞬间就塌陷了,撕裂了,粉碎的土块,犹如尘暴大面积飞溅。
郭梓沁看见肖明川提着裤子,跌跌撞撞从车后跑出来。
快跑呀肖处!贾晓这一嗓子都着火了。
郭梓沁攥着两个拳头,死盯着沟里的肖明川。
逃生中的肖明川,回了两次头,脸色一次比一次恐惧。当离沟边大约还有二十几步远的时候,玩命奔跑的肖明川,给突噜到脚底的裤子绊倒了,半天也没爬起来。
郭梓沁吓得脸色惨白。
梓沁——倒在沟里的肖明川,向着郭梓沁本能地伸出了求救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