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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2页)

“去吧,我不会跟你说没有把握的话。”

马力一听,立刻就去请假。不出一个星期,中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那一刻,马力真是心花怒放,因为廖伯伯后来又告诉他,他已经跟讲好了,去了之后不坐柜台,直接去信贷部,只不过,他得去浦东。那有什么关系,对他来说,哪里都一样,只要能离开原来的尚付离开那些知道他出了差错对他抱着提防之心的同事。

当然,父亲那里,廖伯伯还是那个说法:“别让他知道了,世上就他最讲原则。”他还跟马力打了个很好笑的比方,他把父亲比作一块钢板,尽管钢板竖在这里,水还是会从它脚下漫出来,所以,让他去做那块钢板好了,我们去做无孔不入的水。

廖伯伯打好招呼的地方,就是他现在工作的地方。

电话又响了,孙苗在报信:“回来吧,人我已经给你打发走了。”

马力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她是在催他回去,她要溜了。她从不迟到,因为部里每天早上都有例会,但下午就保不住了,几乎每天都要早退半小时,留下马力一个人看家,碰上头少有事,就给她打打掩护。马力实在搞不懂,早走半小时能拣到金子吗,

孙苗一走,马力就打开更衣柜,取出自己的滑轮和服装,苗个月宋,节弃一坐公交,踩着滑轮写家,这已成了马力的惯例。

他不喜欢公交,不喜欢四门紧闭冷气开得很足的办公室,不喜欢经理的脸色、同事的嘀咕,不喜欢墙上每天更换的表格,以及表格上标志着完成任务进度的箭头,非得是红色的吗,就像一柄沾着鲜血的飞镖,在头顶上嫂嫂飞过,即使不中镖,也能吓出一身冷汗。不喜欢,又逃不掉,幸亏他还有滑轮,一脚踩上去,御风而行,所有的不快都退后了,他能听到几乎要凝固的血液重新在体内流动的声音。

可惜,这样的刷大街,只能每周一次,就这一次,还要偷偷摸摸,这项源于大学时代的爱好,从一开始,就遭到父亲的强列反对。”玩物丧志。”“在你是刺激,在别人就是不道德,因为你成了别人的不安全因素。”

江上的船只无声移动,像朵朵乌云,缓缓移动,他看得见他将要坐的那艘渡轮,正满载着从浦东各大公司里涌出来的人群,往古老繁华的街市驶去。他可以想象家里的情景,姓朱的苏州阿姨,系着漂亮的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飞来飞去,父亲坐在桌边看报,偶尔也抬头看看厨房,他平时不请阿姨,只有周末,全家聚餐的时候,才会找来这个老熟人。她的厨艺并不是最好,但她的条件最中父亲的意,手脚利索,干净清爽,最重要的是,年纪在五十岁以上。

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没有再婚,而且越来越严肃:不跟异性开玩笑,不跟五十岁以下的女人发展友谊,家里需要佣人,必须严格限制年龄。每周来两次的清洁工,干活之前,首先要擦拭妈妈的遗像,整理妈妈的衣柜,那些过时的女式服装,春夏秋冬,长短厚薄,排列得整齐有序,年老的清洁工整理一次,眼眶就湿一次。时光流逝,这个爱岗敬业的典范,正在演变成道德楷模,他花白的头发,衣服上的折皱,皮鞋上的些许灰尘,嘴唇上翘起的角质,路边小店里匆匆咽下的早餐,都会引来女人们心疼而敬重的目光,她们在想,没有女人的照料,他老得多快呀,生活得多粗糙呀,可他看也不看她们一眼,这个失偶的大雁啊!

他听了一场关于养生和保健的报告,一回来就拟定健宇·卞划。他拿出履行公务的劲头,不折不扣履行那个计划,肚子一天天小下去,脸上轮廓渐显,星期天偶尔也穿穿牛仔裤。在一次金融系统运动会上,他身穿工会发的白色阿迪达斯,手握乒乓球拍,跟那个面孔白嫩的年轻职员争夺冠亚军的情景,像一个彩色的恶梦,滋滋冒烟地烙进女职工心里,两个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妻子早已香消玉陨,本人呢,就算年纪偏大,可位高权重,薪资之外,天知道有多少夜草可吃。她们突然在运动场上忧郁起来,一个最最钻石的王老五竟被她们忽略了。运动会过后,他的拥护率几乎翻了一倍。

可马力在这样的父亲面前感到乏味极了,每次询问都是同一个内容,同一种语调,部门业绩如何,个人业绩如何,经理跟他有无对话。天天如此连顺序都不会错。老天爷啊,上班是这些东西,下了班还要回答这些问题,他觉得回家比上班的压力还要大。

有一次他终于反抗了:“拜托,我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单位,能不能问点别的。”

父亲茫然地望着他:“那你希望我问你什么?”

他不回答,父亲突然换了种语气:“等你将来做了父亲就知道了,我无非是望子成龙……”

马力不屑地说:“我不想当父亲,也不想成龙。”似乎觉得力度不够,又接着说:“我身上有倒霉的基因,因为我妈妈是跳楼死的,所以我一上班就碰到麻烦,今后也不会有什么好运气。”

父亲强忍着怒气:“那么睿呢,睿的基因跟你有很大不同吗?他的事业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

马力无语。人人都说睿简直是他父亲的翻版,热情,自信,年纪轻轻,却已即将跨入第二银行中层,马力羡慕他的倒不是这些,而是他跟父亲相处的技巧。他相信这里面是有技巧的。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像睿那样,像个成熟而体面的男人似的跟父亲说话,在父亲眼里,他永远只是孩子,永远只是个接受训斥的角儿。

睿回家的顺序大致如此:打过招呼,放下公文夹,洗手,更衣,在父亲旁边面色新鲜地落座。即使工作了一整天,他看上去仍然精神抖擞,朝气蓬勃。某某今天问起你了。某某让我代他向你问好。我看到你的新闻了。今天听到关于你的路透社消息。睿的开场白明显带有社交性质,却自然而然,热情洋溢,而且深得父亲喜欢。进餐之前,通常是父亲为他们的交谈做结束语:“你只需点到为止。””你要记住,大家认为复杂的事情,往往很简单,所以才有人出奇制胜。”“那个人你不必太在意,他已经不灵了。”睿跟在他身后,既像肝胆相照的朋友,又像尽职尽责的秘书。

也许自己跟他们不是一个群落。马力常常这样想,他越来越厌恶家里的聚餐,幸亏它不是每天都有。

马力在夜风中轻轻飘落在小区门口。他在这里脱下滑轮,脱下外套,一古脑装进背包,再理好被大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1漫吞吞向那扇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的门洞走去。

屋里,两个男人的会谈已经结束了,阵地转移到餐桌边,两人正举着U形高脚杯,慢条斯理地饮酒。马力璞地坐到桌边,很快就搞清楚了,今天晚上的酒,专为庆祝哥哥升职而喝,他刚刚荣升为第二银行浦东支行国际业务部经理。

马力向睿举了举杯,脸上淡淡的,什么也没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没什么特别的喜悦,摆在睿面前的,不就是这条路吗,不要命地工作,跨越一切障碍,努力升职,升职,再升职。

被马力打断的谈话又续上了。

“虽然值得庆贺,但我还是要说,没有超出我的意料,所以,你还要努力,你的潜能还没有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我知道。”睿永远是一副自信满满神气活现的样子。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也是我的喜讯啊。”

“希望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随时跟我联系。别打办公室。”

“我知道,打我们的热线。”

马力今天才知道,父亲和睿居然有内部热线电话,而他每次有事找父亲,却只能打办公室,不过也没什么,他职位低,工作简单,也没有自己的交际圈,再说,他也实在没什么需要向父亲请教的。

晚餐一结束,睿就起身告别。父亲允许他在外面住,但每周至少在家里吃一顿晚饭。

刚到门口,父亲又把他叫住了:“明天有空吗?跟我去见一个人吧,这种人物你应该见一见。”

睿一听,马上坐了下来。

父亲要带他去见一个有名的经济学家。“你也应该跟所谓的上层建筑打打交道。”

睿有点不自信,担心跟他对不上话。父亲一笑:“我们不是去听专家讲课,我们是去跟专家打交道。”原来他要说服专家写一篇文章,呼吁财政对国企断奶不要一刀切,要区别对待,对仅有微弱盈利甚至没有盈利能力的产业,像丝绸业手工酿造业之类的传统产业,应该进行专项保护,不让它在竞争中消亡,弱者被保护起来了,金融市场就变成了强者的市场,竞争才会更加有序,更出效益。睿的脑子也有卡壳的时候,他望着父亲,有点转不过弯来‘“你真的转向研究国计民生了吗。”父亲反问他:“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睿顺着他的意思向前跨了一步。“希望那个专家会赞同你这番理论,否则,我担心他可能不会写这篇文章。”父亲拿过公文包,把拉链拉开一截,睿凑过去看了一下,嘴巴张得足足可以塞进一个鸡蛋。马力也很好奇,刚要探身过去,父亲飞快地拉上拉链,拍了拍公文包说:“我相信他会写的。”睿咬着嘴唇,他好像在思考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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