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金尾巴这次回来,之所以当天就在村里请客,而且一上来就开宗明义,他请的主客是茂根,其实也是回来之前想好的。表面看,这样请客,而且以请茂根为主,是为了当初饲料厂的那把火,其实还另有一个目的。金尾巴这次回来,已经横下心,也发了狠,打算干一番大事,让田大凤她爸看看。但这个大事具体多大,也要看实际情况。金尾巴这时已知道深浅,明白这次做的事不是吹气冒泡儿。可既然要干,一开始支的架子就得足够大,至于将来干大干小,那是以后的事,但发展空间必须预留出来。金尾巴经过分析,把东金旺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认定,真正能干大事的人,除了自己,也就是二泉和茂根。二泉有定力,有思想,还有一股狠劲儿,茂根则头脑灵活,有活动能量。金尾巴这样一想,也就明白了,如果能跟这两个人联手,无论干什么,也就可以形成一个东金旺的“铁三角”。
但那天晚上吃饭,他很快就看出来了,二泉不太说话。
一个人不说话,可能有各种原因,有人不说话,是因为性格。二泉本来也不爱说话。但他这个晚上好像不光是因为性格,应该还有别的心事。
果然,事后一问张少山才知道,二泉确实有心事。
金尾巴的鬼点子毕竟多,一听张少山说,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既然二泉得的是心病,心病只能用心药治。他认为这个“心药”,就掌握在金长胜的手里。
其实早在当初,金尾巴和金长胜的关系就一直很好,只是一般人不知道。金长胜虽然一直在镇里的兽医站当兽医,也早就看出西金旺的问题。村里的养殖业和其他方面确实搞得很好,在全镇都数一数二,只是缺少文化气息。关于这个问题,他曾不止一次地跟父亲金永年说过,如果再不重视这方面,早晚得吃大亏。但每回说了,金永年就一句话,你只要把你的兽医当好就行了,别的不用操心。后来西金旺办“肥猪节”,果然让人骗了,金永年才无话可说了。再后来,金永年为老槐爷子办丧事,把金尾巴的响器班儿请来,结果又闹出了笑话,在丧事上吹起了《真是乐死人儿》。出了这事以后,不光是金永年,西金旺全村的人都说金尾巴这伙响器班儿的人不靠谱儿,以后不能再用了。但唯独金长胜不这么看。金长胜认为,金尾巴这伙人,尤其是金尾巴,就像一块璞玉,材料本身是好材料,东西也是好东西,只是没经过雕琢和打磨,而且没用在正地方。后来跟金尾巴一接触,俩人也聊得挺投机。金尾巴觉得金长胜很理解自己,是个知音,聊天时,有什么心里话也就愿意跟他说。后来金尾巴去参加镇里文化站的活动,看上了打扬琴的金晓红,再一打听才知道,这金晓红的家是西金旺的,在村里论着,还得叫金长胜大哥,就来找金长胜,想让他帮着给牵个线。但金长胜这时已听说了,金晓红已经在跟梅姑镇中学的明光明老师谈恋爱。可再看金尾巴,又这样一往情深,也就不好明确告诉他。所以嘴上虽然答应了,也就并没去跟金晓红说。
金长胜为这事,心里一直觉着挺对不住金尾巴。
其实无论什么事,最怕的就是自己瞎寻思,胡乱猜,越寻思越猜也就越没头儿,只会越搅和越乱。而只要去当面问一下,也许事情立刻就清楚了。金尾巴当然也懂这个道理。他不会瞎寻思,一听张少山说,敢情是这么回事,立刻就给金长胜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想问问他。金长胜这时已听说金尾巴回来了,立刻说,好啊,你来镇里吧,咱一块儿吃个饭。
金尾巴就来镇里找金长胜。
俩人在饭馆儿一边吃着饭,金尾巴就问,金桐这事儿倒底是怎么回事。金长胜一听就乐了,说,你怎么也问,真没想到,这么多人对这事儿感兴趣。
金尾巴问,还有谁问了?
金长胜说,头两天,你们村的少山主任也问了。
金尾巴说,我问和他问不一样,他问,是因为他是村长,我问是因为二泉是朋友,不光是朋友,也许以后还得一块儿干事,跟他有关的事,我当然得先弄清楚。
金长胜这才明白了,于是告诉金尾巴,这事确实是真的,不过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
金尾巴一听就糊涂了,既然确有其事,怎么又没影儿。
金长胜说,“阿庆嫂”的确给金桐介绍了她这个叫向树良的表哥,而且借口参观猪场,还来跟金桐见了一面。但见面之后,金桐并没说同意。后来“阿庆嫂”问过金桐,男方条件这么好,人家也满心愿意,你为啥不同意呢。金桐先是不回答,再问才说,她也不知道。“阿庆嫂”又问,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当时金桐回答的原话是,说不好。
金长胜笑着说,咱中国话就这么神奇,一个说不好,你就自己寻思去吧。
金尾巴想了想,又问,“阿庆嫂”明确问过她,对二泉到底怎么看吗?
金长胜说,当然问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但每次问,她总是故意把话岔开。
金尾巴一听,心里就有底了。故意岔开,就说明还是有想法,否则说出来不就行了。
金尾巴从镇里回来,当天晚上,又跟田大凤说起这事。金尾巴之所以跟田大凤说,也是想听一听,田大凤站在一个女孩儿的角度,听了金桐这事怎么看,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准确。果然,田大凤一听就笑了,说,这个金桐还是对二泉有意啊,她说不知道,说不好,如果真不知道,真说不好,她就不这么说了,干吗还拐这么大一个弯儿?一边说着又扑哧地乐了,在金尾巴的脸上亲了一下说,我的尾巴哥啊,你这样,我倒放心了。
金尾巴不懂,眨着眼问,怎么?
田大凤说,看来,你还真没有跟女孩儿打交道的经验。说着就搂住他的脖子,又亲了一口,你要真是个情场老手儿,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金尾巴一听倒挺得意,也嘿嘿地乐了。
第二天晚上,金尾巴让田大凤炸了一碗辣酱,又用山东的做法儿摊了一摞煎饼,把茂根和二泉都叫来,请他俩吃煎饼卷大葱蘸酱。茂根从没这么吃过,一尝还真好吃。这一下把二泉的食欲也勾上来了,又有小米稀饭,几个人也就越吃越高兴。这时,金尾巴才把昨天从金长胜那里听来的话,对二泉说了,接着又把自己对这事的分析也说出来。这样说完,为了印证自己的分析是对的,又把昨天晚上,田大凤站在女孩儿的角度怎么看这事,也说了一遍。
茂根一听也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分析有道理。
二泉听完,看看茂根,又看看金尾巴。
这时,金尾巴才说,我有个办法,挺冒险,不过,值得一试。
茂根笑着说,我发现,你出去这段时间,鬼点子比过去更多了。一边说着扭头问田大凤,他这些鬼点子,是不是跟你学的啊,这才真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田大凤崇拜地看着金尾巴说,哪儿啊,我跟尾巴哥学,还学不过来呢!
金尾巴正色对二泉说,简单说,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茂根问,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