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医院的走廊寂静得可怕,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紧紧包裹着顾曼云。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刚从手术室门口听到那句“没能下手术台”的瞬间,她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护士领着她走向太平间,白色的大褂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顾小姐,您准备好了吗?”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顾曼云麻木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太平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许青岩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床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还是那样干净,那样温柔,仿佛只是睡着了。可顾曼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那个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为她遮风挡雨,对她温柔以待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她。
“青岩……”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的沉睡。指尖刚一碰到他冰冷的皮肤,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扑在床边,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心脏都哭出来。
“对不起,青岩,对不起……”她一遍遍地呢喃着,泪水浸湿了洁白的床单,“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这个孩子,你就不会死……”
不知哭了多久,顾曼云哭得几乎虚脱,才被护士轻轻扶起来。“顾小姐,节哀顺变。许先生的身后事,我们医院可以帮忙办理,您看……”
顾曼云疲惫不堪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麻烦你们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曼云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跟着医生办理各种手续。签字的时候,她的手一首在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她不敢去看那些冰冷的文件,不敢去想那个曾经鲜活的人,如今只剩下一堆冰冷的骨灰。
当医生将一个黑色的骨灰盒递给她时,顾曼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就是许青岩的全部。骨灰盒很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温度,却又让她觉得无比安心,这是她和许青岩最后的联系了。
离开C城的那天,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在为这个悲伤的故事落泪。顾曼云抱着骨灰盒,坐在火车的靠窗位置,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了在C城的那些日子,那些平静而幸福的时光。许青岩每天下班回来,总会给她带一束她最喜欢的小雏菊;晚上,他会陪着她散步,温柔地给她讲白天在公司发生的趣事;她孕吐反应严重的时候,他会耐心地给她熬粥,一勺一勺地喂她……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悔恨。
火车缓缓驶入A城站,顾曼云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地走下火车。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可身边却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她没有回顾家,而是打车去了许青岩生前居住的出租屋。
那是一间小小的出租屋,位于城市的老城区,房子很旧,却被许青岩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许青岩身上的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顾曼云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仿佛看到许青岩正站在门口,对着她温柔地笑:“曼云,你回来了。”
可眼前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空气中弥漫的悲伤。
顾曼云放下骨灰盒,开始一点点地收拾许青岩的东西。她想把这些东西都珍藏起来,当作对许青岩最后的念想。他的衣服,他的书籍,他的生活用品,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打开衣柜,把许青岩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收纳箱里。叠到一件白色的T恤时,她的手指顿了顿,这件T恤,是许青岩第一次救她时穿的那件。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酒吧门口的混乱,小巷里的相遇,他挡在她身前的坚定背影……泪水滴落在T恤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