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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曾经（第1页）

清晨的阳光透过生鲜超市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货架上，给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镀上了一层金边。徐言正弯腰整理着底层的土豆，指尖拂过带着泥土气息的薯皮，动作娴熟而专注。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刻意遮住了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疤痕，额角渗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货架顶层的袋装大米有些松动，他首起身，伸手去扶。就在这时，胸口口袋里的东西被胳膊肘蹭了一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张塑封的旧照片，边缘己经磨损得发毛，被阳光一照，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

徐言的动作猛地顿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女婴，约莫刚出生不久，小脸蛋粉嘟嘟的，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照片的背景是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墙壁有些斑驳，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生活气息。

这是他的妻子顾曼云和女儿许念安，而他，就是许青岩。

这两个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许青岩刻意尘封了十五年的记忆，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和绝望，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货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货架上的几颗西红柿被震得滚了下来，摔在地上，鲜红的汁液溅了一地，像极了十五年前他躺在手术台上流淌的血。

“小徐，怎么了？”不远处正在整理收银台的老板娘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老板娘，我不小心撞到货架了。”许青岩慌忙弯腰去捡地上的西红柿，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带着照片也被碰得滑到了脚边。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脑海里瞬间闪过十五年前的画面——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医生递过来的病危通知书，还有那句让他绝望又燃起一丝希望的话：“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必须尽快移植，你是她的父亲，配型成功率最高。”

那时，念安刚出生三天，就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如果不尽快进行器官移植，孩子活不过半年。而他，是唯一能救女儿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签下了手术同意书。哪怕医生告知他手术存在风险，哪怕术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他都不在乎。只要能让女儿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段日子，他和顾曼云守在医院，日夜不休地照顾着女儿。顾曼云刚生产完，身体还很虚弱，却硬是撑着不肯休息，眼睛熬得通红，却始终温柔地凝视着保温箱里的孩子。他们租住在医院附近的小出租屋，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女儿的治疗上，日子虽然艰难，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许青岩记得，手术前一天晚上，他抱着顾曼云，轻声说：“等念念好了，我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我努力赚钱，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顾曼云靠在他怀里，含泪点头，说：“我等你。”

许青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蹲在地上，捡起照片，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照片上女儿小小的脸庞，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他赶紧用袖口去擦，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十五年前，女儿的手术成功了，可他却没能如约回到她们身边。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被推进手术室，麻醉剂渐渐生效，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主刀医生温和的笑容，还有手术室外顾曼云担忧的眼神。他以为，等他醒来，就能和妻女团聚，就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可当他从麻醉中醒来时，眼前却不是熟悉的病房，而是一间冰冷潮湿的小黑屋。手脚被牢牢地绑在冰冷的铁床上，嘴里塞着布条，发不出任何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让人作呕。腰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在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