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时,顾舒窈才驱车离开月亮工作室。
车子平稳地驶入通往别墅的林荫道,隔着车窗,能看到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昭昭正踮着脚尖,扒着栅栏朝路口张望,小小的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像一株努力向阳的小树苗。
顾舒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盘踞在眼底的寒意,顷刻间消散了大半。她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站稳,昭昭就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扑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你回来啦!”昭昭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水,“张阿姨说,今天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我给你留了好多!”
顾舒窈弯腰抱起她,鼻尖萦绕着小姑娘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混杂着雏菊的清甜。她低头,在昭昭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昭昭乖,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写作业?”
“当然啦!”昭昭用力点头,小手搂住顾舒窈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姐姐和我,还有我们家的小猫!老师还夸我画得好看呢!”
顾舒窈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走进别墅,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张阿姨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说道:“顾小姐回来啦,饭菜刚热好,快洗手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西菜一汤,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鲜嫩,都是昭昭爱吃的,也是顾舒窈这二十多年人生里,少有的能称得上温暖的味道。
昭昭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小勺子,认真地给顾舒窈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姐姐快吃,这个超好吃的!”
顾舒窈咬下一口排骨,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熨帖着五脏六腑。她看着昭昭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些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那些蛰伏在心底的滔天恨意,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她不是孤身一人了。她有昭昭,有需要守护的人。这场复仇,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亲情羁绊,只是为了自己咽不下的那口气,为了给昭昭,一个彻底远离泥泞过往的干净未来。
她又想起来捡到昭昭时,她冻得嘴唇发紫,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眼泪。顾舒窈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她也是这样,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独自扛过所有的风霜。
她没多想,将昭昭带回了家。从那天起,她们就成了彼此的家人。
晚饭过后,顾舒窈陪着昭昭坐在地毯上,看她展示今天画的画。画纸上,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旁边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头顶是金灿灿的太阳,画风稚嫩,却满是童真。
“姐姐,你看,这个高的是你,矮的是我!”昭昭指着画,一脸骄傲,“等我长大了,我要保护姐姐!”
顾舒窈的心猛地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昭昭的头发,哑声道:“好,姐姐等着昭昭长大。”
哄昭昭睡着后,顾舒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念念发来的消息:代孕的风声己经放出去了,几家和我们交好的媒体,都隐晦地提了一嘴“某集团牵涉非法产业链”,现在鼎盛的公关部己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顾舒窈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了两个字:很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老旧的铁盒。铁盒的边角己经锈迹斑斑,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珍贵物件,而是一沓厚厚的证据复印件,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鼎盛集团暗地里转移资产的流水凭证,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核心证据。
顾舒窈的指尖抚过合同上那些冰冷的字眼,眸色渐沉。
周明远,林曼……所有欠了她的,她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至于昭昭,她会护着这个小姑娘,让她在阳光下长大,再也不用像她们这样,在阴沟里挣扎求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城西地块的招标资料,我己经放在了约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