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日总裹着淡淡的湿意,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亮,巷口老槐树的枝桠垂着细碎的白花,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沾了苏婉清的发梢。她穿着浅粉色的小袄,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安安静静地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针线,正学着给未来的绣品描花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衬得眉眼愈发温柔,连指尖轻轻捻线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
“婉清!”
清脆又带着几分莽撞的喊声从巷口传来,苏婉清握着针线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去,就见顾振雄穿着藏青色的短褂,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果,撒开脚丫子朝着她跑过来。他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脸上还沾着点泥土,活脱脱一副皮小子的模样,跑起来的时候,衣角翻飞,连带着路上的花瓣都被卷得漫天飘。
苏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慢点跑,别摔着了。”
顾振雄哪里听得进去,几步就冲到了石凳旁,把手里的野果往苏婉清面前一递,献宝似的说道:“婉清,你看,我给你摘的野草莓,可甜了,我尝过了!”说着,还献殷勤地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伸手就要往苏婉清嘴里送。
苏婉清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偏过头躲开,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野果,放在一旁的小竹篮里,柔声说:“先把手洗干净,脏乎乎的怎么吃。”
顾振雄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转身就跑到旁边的水井边,掬起凉水胡乱洗了洗手,甩着手上的水珠就又跑了回来,凑到苏婉清身边坐下,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针线活,好奇地问:“你又在做什么呀?”
“学着绣帕子呢。”苏婉清把描好花样的布帕递给他看,布帕上是简单的兰草纹样,线条细腻柔和,“娘说,女孩子家要学着做些针线活,以后用得上。”
顾振雄凑过去看了两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苏婉清扎着的麻花辫上。那辫子乌黑油亮,用粉色的头绳系着,垂在肩头,看着软乎乎的,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揪了一下辫子梢。
苏婉清猛地一疼,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地看向顾振雄,声音带着点哽咽:“顾振雄,你又揪我辫子。”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顾振雄一看苏婉清哭了,顿时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忙摆手道:“婉清,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摸摸,你别哭了好不好?”他说着,伸手想去擦苏婉清脸上的眼泪,却又怕自己手脏,缩了缩手,急得抓耳挠腮,脸都涨红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揪你辫子了,你别哭了,再哭我爹该揍我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声:“你知道怕挨揍,还敢惹婉清哭?”
顾振雄心里一咯噔,缓缓转过身,就看到两家的父亲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都沉了下来。苏婉清的父亲看着自家女儿哭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连忙走过去把苏婉清搂进怀里,柔声安慰:“婉清乖,不哭了,叔叔替你教训他。”
顾振雄的父亲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把揪住顾振雄的耳朵,狠狠拧了一下,怒声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好好照顾婉清,不许欺负她,你偏不听,还揪她辫子把她惹哭,看我今天不揍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说着,就扬起手要打下去。
顾振雄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苏婉清,小声求饶:“婉清,你快帮我求求情,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婉清趴在父亲怀里,看着顾振雄被揪着耳朵的可怜模样,心里的委屈瞬间就消了大半,连忙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说:“爹,算了吧,他不是故意的,我己经不哭了。”
苏父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顾父道:“罢了,既然婉清求情,这次就饶了他,下次再敢欺负婉清,看我怎么收拾他。”
顾父冷哼一声,松开了顾振雄的耳朵,瞪了他一眼:“还不快给婉清道歉。”
顾振雄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连忙凑到苏婉清面前,低着头,小声道歉:“婉清,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