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吗问我?我说的是他们,并不是我。
我就问你,我正式问你,你,快乐吗?
你这问题也太大了吧。
静愣了一下才说,白键,你太可怕了,我在你面前经常会有弱智的感觉,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尖锐好不好?
我感觉静有点不高兴了,我不能问住她,每当我一问住她,她就会显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我敢说,她比我还孩子气,所以我说,静,我们来玩游戏吧,我们来玩一种算命的游戏。
你会算命?
这是我们学校里最新流行的一种游戏,你只要做完十道选择题就行,每道题可以有三个答案。比如,你喜欢什么颜色?
静想也没想就回答:蓝色,蓝色,蓝色。
喜欢什么交通工具?
静回答:飞机。
喜欢哪个男人?
静认真地问,要说生活中的人物吗?
都可以,只要是还活着的。
黑键,布拉德·皮特,童安格。
做完选择题,我飞快地掐算一番,算出了静的命运,她将穿着蓝色的婚纱,乘飞机去天国与黑键结婚,然后与童安格做情人,并且终生不会生育孩子。
静笑了,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愣住了。静起身去了卫生间,我知道,大人们总是遇到难题就往卫生间跑,似乎那里是他们的避风港。过了一会,静出来了,她冲我笑一笑,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说谁相信谁是傻子。
静开始检査我的作业,填写每周家长意见。然后她给我打开地铺,准备睡觉。静说,白键,你觉得大人和小孩可以做朋友吗?
我说当然可以呀。
可是我们就要做不成朋友了,我跟黑键已经分手了,他会给你找个新妈妈,你们很快就会有新生活,你们很快就会把我忘了,其实我们在一起曾经很快乐,对吗?
我长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啦?
我说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我要一个人生活。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实在不想跟黑键漂来漂去了,他每恋爱一次,我就跟着认识一个新的阿姨,一开始大家都挺好,新的阿姨对我也很好,但没过多久就吵架,打架,再分开,谁也不管谁,阿姨也会突然变得一点都不喜欢我,我觉得特别没意思,有时候,我觉得大人比我们小孩还要不懂事,明明可以克制一下自己的,偏偏弄得像天要塌下来似的,我长大了就不这样。
静一直没吱声,我正要迷糊过去,静突然跳下床来,把我抱到**去,我们两个朝一个方向侧卧着,静说,白键,我们以后不打地铺了,我们睡一张床,我们曾经是母亲和孩子,我们永远都是母亲和孩子,对吧?
我很不习惯这样睡觉,但我又感觉很舒服,很温暖,静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茉莉花,或者像兰花。静的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说,白键,你太瘦了,你应该多吃一点。我说我总是吃不下,我对吃饭不感兴趣。
静突然问我一个新鲜的问题:记忆中还有谁这样搂着你睡过?
奶奶。
还有呢?
黑键有时候。
还有呢?
还有……没有了,噢,还有你。
其实,还有一个人这样抱着我睡过,那是在静以前的一个人,那时她也像静以前一样,跟黑键好得死去活来,最后当然也是以打架告终。她曾经搂着我说,白键,你要是我生的孩子该有多好,又聪明又漂亮,我会怎么爱你都不够。我当时也产生了一种酸酸的感觉,是啊,我要是她的孩子该有多好,她要是我的妈妈该多好,这样,我就不再是一个怪异的孩子,再也没有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就可以大声地、无所顾忌地喊妈妈,妈妈。我从来没有喊过妈妈,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试着喊过妈妈,可我发出的声音怪怪的,完全不像我的同学,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将妈妈两个字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而我喊出的妈妈两个字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听,我从此再也没有喊过妈妈两个字。
可当他们吵架时,她却伸出食指,狠狠地指着我,对黑键声嘶力竭地嚷道: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告诉你吧,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一开始,我就看他不顺眼,因为他让我想到另外一个女人,想到你们是怎么把他弄出来的,你和我做得到吗?你敢和我生个小孩吗?你不敢,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想利用我。
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叫燕,她开着一家服装店,吃的、穿的、用的都很阔气,过年的时候她给我的压岁钱有两百元,当然,再多的压岁钱也会被黑键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