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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婚礼车队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第2页)

我应该还没资格收徒弟,因为我舅舅说,他的本事我还没有完全学到家。

你能不能一边跟着你舅舅学,一边带自己的徒弟?

这我还没想过,不过,也没人要来认我做师傅。

我怎么样?我能不能做你的徒弟?

你?你不是还在上学吗?上学多好,小学,中学,大学,再成为大人物,学按摩有什么前途?那是社会给我们这些人留的一条生路,免得我们上街乞讨。

他哪里知道,他所说的前途,对我来说遥不可及,而且我也不感兴趣,试问,有谁对摘取天上的月亮有兴趣呢?我现在最怕有人说我生存能力很强,如果有这样一个未成年人,他从来没有妈妈,爸爸也经常跟他玩失踪,又不想活活饿死,或者自杀,他就得想尽各种办法让自己存活下来。如果说这也叫生存能力强的话,我只能说我很幸运地占有激活这一能力的条件,因为每个人都有这种潜能,只是没有机会挖掘它而已。

前几天,大姑的行为已经让我意识到,在我身上,某些方面的潜能正在苏醒,我极有可能踏上一条危险的旅途。我不想做那样一个危险分子,我其实是个怯懦的人,而且胸无大志,我只想有自己的眠床,有自己的饭桌。

我拿起新郎放在茶几上的盲文杂志,摸着那些小小的凸点,问:你愿意收一个视力良好的徒弟,还是愿意收一个跟你一样的徒弟?

如果我决定收的话,应该是跟我一样的人吧,有视力的人,可学的东西多了,不会跑来跟我们抢饭吃。

那么,我回去刺瞎自己的双眼,再来跟你学,可以吗?

他忽地坐直了。

天哪,你让我感到害怕,你到底是什么人?对了,你是静介绍来的,你到底是她什么人?我好像从来没听她讲过你,你为什么要有这种念头?

不为什么,我喜欢这里,我一进来就喜欢上这里了。

我要给静打电话。

他真的开始拨号,他拿着话筒听了很久,慢慢放下了,婚礼肯定还没结束,那里推杯换盏,人声鼎沸,静不可能听到细弱的电话铃声。

你不用给静打电话,如果我想这么做,她反对也没用,她可能会很心疼,还有些人也可能会心疼,但仅仅是心疼,对我有什么用呢?对心疼的人本身倒是有益处的,可以刺激心脏,让它变得更加强健。

天哪,这是你在说话吗?刚才这些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

穿着白礼服的新郎喃喃地说着,双手伸向我,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垂下来,半晌,他说,好吧,我答应你,但你不需要刺瞎双眼,我并不是认为眼睛对人很有用,所以让你留着它,我只是觉得,应该顺其自然,好好的眼睛,干吗要剌瞎它呢?

但是静坚决反对我去学按摩。她把婚纱狠狠摔进衣柜里,一把扯散昂贵的新娘盘发,怒气冲冲地对我说:

绝对不行,我不想看到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好不容易开始了新生活,我可不想因为你,让崭新的生活溅上以前的泥巴点子。

如果你真这么想,你就不会坚持让我参加你的婚礼了,你根本无法告别你的过去,你在自欺欺人,难道你没意识到吗?

静冲我瞪起眼睛,她戴着假睫毛,一双眼睛比平时大了许多。她开始流泪,我递给她纸巾,她一把夺过去,假睫毛让她感到不便,她抬起手,轻轻一揭,一排翘翘的睫毛掉了下来,眼睛顿时朴素了好多。她看也没看,抬手将假睫毛扔进了垃圾桶,再去揭另一边。

最后,我们讲好,我要向静的盲人丈夫这样讲述我的身世,我父亲坐牢了,母亲跟他离了婚,接着再婚,我没有监护人,即将失学,而且无法养活自己……至于我和静的关系,她是这样设计的,她曾经想收养我,但有关部门不允许,理由是不符合收养法,我们的关系从此转人预备收养与挥泪告别之间。

她的丈夫居然相信了。难怪静说,他没问题,他这个人,人家说什么他都相信。他还大声感慨:世界真是太复杂了,幸亏我不用出门,不然我肯定活不下去。

静还说,那些来按摩的人,有时也会讲一些人生世相,他听得越多,就越不愿出门,连有她主动作陪的散步都不愿去,他觉得外面时时都有陷阱,处处都是机关,他越来越庆幸自己是个盲人,看不见,至少可以免受刺激和惊吓。

至于静所说的以前的泥巴点子,我发誓我不会把过去的一星半点带进这个崭新的家,事实上也不可能,我们的过去密封在一个坛子里,要想打开盖子,得找到黑键那把起子,可黑键在哪里呢?谁也不知道,就算哪天他良心发现,想要回头找我,他也找不到了,静搬了家,换了工作,也换了电话,他找不到静就找不到我,他搜索枯肠也不会想到,我会跟静以及她的丈夫在一起。

我想我会努力学艺,尽量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更多的本领,等我学好一身本领后,我就离开这里,到全国各地的盲人按摩院去应聘,当然,我首先要学会扮一个盲人,因为来按摩的人,往往更相信盲人的手艺。

这真是个非同一般的决定。想一想,我将成为一个绝技傍身的人,我可以在一明一暗两个世界里自由出入,那该是何等自由而惬意的人生啊。

也许有一天,我会接待一个声音非常熟悉的客人,他仍然留着长发,但有点秃顶,他体格匀称,虽已开始发福,还是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采,我会问他一些问题,诸如孩子,爱人,电影,等等,问得急了,他突然抬起脸来望着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总觉得你有点面熟。

他说的没错,他离开我时,我才十一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十一岁以前的日子,基本上是要全部推翻和改写的。

这一幕纯属我想人非非,有点像作家和导演们的拙劣设计,最有可能出现的一种可能,是我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对方的音讯,在按摩院工作了一整天后,回到家,我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电影,几乎每出产一部新电影我都要找来看,电影结束后,还要睁大眼睛看制作名单,留意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黑键的人。

一直到死,我都没有在那样的名单里,见到黑键两个字。

但愿这只是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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