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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毪毡下的情路有多长(第2页)

阳光雨点似的洒在毪毡上,我看清楚了他阴着的脸,深深眼窝里明亮的黑眼珠,泪水打湿了的红脸膛。他的歌声突儿低沉得像是哭泣,突儿又鸟儿似的朝上飞去。最后,歌声低了下去,在他的牙缝中嚼着,咽进了肚里。周围人同他一样,都在静静地等候楼上的反映。上面没有回声。甲措又把他唱的歌唱了一遍,唱得周围有人也在唏嘘了,我的鼻腔也在发酸了时,楼上的木窗开了一条缝隙。我们都抬头朝上看。一只雪白的手端着一个黄铜盆子伸出来,哗啦一声,冰冷的水泼在了甲措的毪毡上。甲措低着头,忍受着水不停地泼下,手和脚步都在颤抖。水泼完了,木窗又死死地关上了,再没有一丝响动了。

甲措站在那里不动,埋在手掌心里的脸颊沁出了一串串泪珠。

围观的人摇头叹气,散开了。只剩我们还站在那儿,看着伤心的甲措,不知怎么劝说他。两只狗在墙角下为争一块骨头咬了起来,把几只觅食的鸡赶得四处乱飞。甲措才把举过头顶的毪毡扔到地上,一脸的灰色朝坡下走去。他看也不看我们,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们。

我对阿松说,甲措是失恋了。朗就笑,说那么漂亮的汉子没人要,我要了。阿松就恨她一眼。我说,这里有个风俗,叫钻毪毡。就是小伙子看上哪个姑娘,就顶着个毪毡在姑娘的窗下唱情歌。如果姑娘对你有意,就会钻进你的毪毡里,与你同唱情歌,然后引你进她的屋里。如果不同意,就是刚才看到的甲措那样的遭遇。不知楼上的姑娘是谁?竟然对甲措那么漂亮的汉子都这样冷漠。她还算客气了,不客气的话,还会从楼上倾倒垃圾或牛羊粪呢!

我们赶回家去看望甲措,敲敲他的门,里面没有声音。他母亲说,别敲了,你就是敲破了门,他也不会理你的。他母亲坐在阳光下埋头搓毛线。她头也不抬地对我们讲,你们就别去打扰他了,让他休息一会儿。他会好起来的。唉,他命太苦了,比阴沟里的苦艾草还要苦呀!我们就瞧着她多皱的脸,似乎那张脸上每一条深深的条纹里都浸透了苦水。

她对我们讲,甲措苦了七年了,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降央玛的心真硬,比金川河里的石头还硬。这么多年,甲措的歌唱给石头听,石头也会变成流着泪的人。降央玛给他的还是一盆冷冰冰的水。

朗奇怪,问她看不上甲措,怎么不找其他男人,甲措也可以找其他女人呀!美人谷里的漂亮女人多的是!老阿婆抬起头,在朗脸上看了好半天,苦苦地笑了一声,说降央玛心里也苦哇,她心里早就装下了甲措,再也装不下其他男人了。朗更奇怪了,说她难道是疯子,爱着甲措,却要向他泼冷水?

老人望着远处山巅处晃**的一朵白云,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搓毛线的转子又在她拧动的指头下转动了。

我们都没说话了,靠着墙壁站成一排,出神地望着远处的白云。

在毛线团转动时,老人脑袋晃动着,眼睛闭上了。闭上了,她就回到了过去。她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过去时代的神秘。

不出事,降央玛早就是甲措的老婆了。七年前,她的肚子里就怀上了甲措的种。那天,青稞地里锄完了最后一遍草,甲措想应该去山林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野兔黄鼠野鸡,好捉几只给怀着孩子的降央玛补补身子。进山林时,有人提醒他,最近几天都看到有头黑熊在靠河边的地方走动,叫他小心点。他笑了,说他就是熊,碰上了可以与那头傻大个握握手呢。

刚开始时,他没碰到黑熊,却让不知谁安放的捕兽夹死死咬住了右脚。他挣了好久挣不掉。想扳开兽夹,那弹簧真硬,他怎么也扳不动。

眼看着太阳朝西靠去,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冷透骨头的晚风吹来时,他听见降央玛喊他的声音。他憋足气脆脆吹个口哨,想降央玛肯定能听见。他的哨音刚停,林中更粗壮的吼叫就响了起来,整个林子都在响声中颤抖了。他像预感到什么,心里一阵寒战。

他抬起头,对面的桦树前站着一头巨大的怪物,也在抬头看他。他心想糟了,遇上狗熊了,还是只苍老的狗熊。人样地立在那儿,巨大的手掌举在胸前。脸很长,像马一样额头上飘**着姜黄色的鬃毛,头一甩嘴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想,这熊肯定是嗅着蜂蜜味找来的,这捕兽夹上涂抹有野花蜂蜜,香味可传到十里之外。他站起来,一只脚让沉重的铁夹子扯着,另一只脚步弓成了马步。他握住腰刀,想就是让它咬死,也要让它尝几刀。

熊喘息着走来了,他能嗅到熊鼻子里喷出的腥味了。他把刀握在胸前,心里倒平静了。林子突然安静下来,刚才吵闹的鸟也不知飞到何处去了。他望着熊,嘴一咧也在笑。

枪声就在那时响起的。当然不像一些电视里演的,最关键时刻肯定会出现救星什么的。枪声救了他,却不是在熊举掌要扇他的那一刻,而是熊走了两步停下来东望西望警惕什么的时候。枪响了,在熊厚厚的皮毛上弹出一片灰尘来。他看见握枪的人了,惊得大叫一声降央玛!

那颗在它身上搔了下痒痒的弹丸惹火了它,它丢开铁夹子下的他,朝抱着枪惊愣在不远处的她扑去。甲措大叫一声快跑,朝斜坡上跑!那女人竟然瘫了下去。在熊的震怒声中,他听见了降央玛绝望的叫喊声,伤心地捂住了脸,无奈地摇晃着头。

他又听见了枪声,很脆的枪声。抬起头来,看见很多人举起火把从山下冲了上来……

寨里的人把他和受了重伤的降央玛送进了县医院。他的一只脚残了,降央玛也活过来了,还为他早产了一个女儿。降央玛回去后就死死插起门,再也不想见他了。不管他怎么哀求都不见。有人见过降央玛,说她让熊掌拍得毁了容,半边脸的肉都抓掉了,露出森森白骨。她是不想拖累甲措。甲措说,不管她成什么样的人,她都是他的人。他一定要和她成亲,做熊掌下救出的那个女儿的爸爸,做永远爱她的丈夫。

听完了,我们都默不作声了。其实我们心里都很痛,又说不出为什么痛。朗说,甲措属于古时候的骑士,对一个女人忠贞不渝。要我看呀,真的不值。今天讲究的是生活质量,过得滋不滋润,谁还想什么天长地久了。阿松就说,那样就好死我了,那天你生个什么病,或是哪里撞伤摔伤了,我就心安理得地不管你的,让你自己去死去活。朗就哭着脸,指着他,说这话是你说的?如是那样,我趁早把你两刀砍了,然后从这楼上跳下去。阿松就笑,说看看,刚才还嘴硬呢,落在你的头顶就受不了啦!

我说,我觉得甲措才是真正的男人,重情重义的。

甲措的声音就在屋内响了,脆脆的喊了两声妈!他母亲放下搓了一半的羊毛线,说他不会生闷气了,他想喝酒了。老人在楼下地窖里抱来一大罐酒,给甲措送去。出来时,脸上挂着笑,说他就是这么傻,好多女人追他哟,人家把礼都送到家门口了。他都拒绝了,说这一辈子跟定降央玛了。

说起降央玛,她又伤心了,摇摇头说,他们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才又走到一起哟!

那天,我们看见了甲措的小女儿,清清秀秀的,两条小辫子甩来甩去。她坐在门边晒太阳,把几颗石子抓来抓去的玩。游给了她一个头发夹子,上面嵌有几粒彩色玻璃的那种,小女孩接过来很感激。游问爸爸呢,她指了指甲措的那幢房子。游问你爸爸叫什么,她说甲措。游又问妈妈呢?小女孩马上阴了脸,把夹子丢给游,掀门进了屋,再也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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