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薏芳担心地说:“姑娘们,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会儿去?以后再去不是也一样吗。”
胡兰说道:“迟早也是闹一场。树旺嫂,你不用担心,天塌了有我顶着哩。”
玉莲心急地说:“咱们快回家准备一下吧。”
胡兰忙制止住她说:“你可千万别敲锣打鼓,惊动家里人。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不用说走,连大门也出不来啦。”
金香惊异地问:“那你们就不带行李啦?”
胡兰满不在乎地说:“没有行李的八路军多着哩。”
她们又商量了一下明天走的办法,然后就各回各家了。
胡兰回到家里,看见院子里铺好了席子和竹帘,奶奶正往上面摊棉花。胡兰忙帮奶奶往开摊。她还像往日一样帮奶奶干活,可是心里却十分激动。从她出生到如今,还没离开过这个家哩!现在很快就要走了,虽然不是出远门,而且一两个月就会回来,可是总觉得有点那个——又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高兴的是好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学习机会,能够多学一点本事,今后能多做点革命工作了;难过的是自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奶奶一定会伤心,爱兰和妈妈也一定会想念……她不由得暗暗抱怨开奶奶了:奶奶要是多少开通一点,好说好道,商商量量就能答应自己走的话,那该有多好?她老人家也就不用着急、生气,自己也就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了。可是偏偏奶奶就是这么个死脑筋,有什么办法呢?
胡兰帮奶奶摊完棉花,然后又把爷爷、奶奶的被褥拿出来搭到院里绳子上。她看见炕头扔着爷爷的一双破袜子,忙找了块粗布补好。随即又把织布机上的尘土和棉花毛擦洗干净。然后又向奶奶说道:
“奶奶,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奶奶心疼地说:“胡兰子,你今天干了不少事啦,明天再洗也不晚。”
妈妈也说:“胡兰子,放着吧,明天我给奶奶洗。”
胡兰笑了笑说:“我也没事干哪。”说着就硬逼奶奶把脏衣服换下来,打水洗开了。
中午,爱兰下学回来了。胡兰拉着妹妹坐在街门口,一面检查她的功课,一面嘱咐她好好学习,回家来还该帮爷爷奶奶做些事,听妈妈的话。胡兰知道爱兰的脾气很别扭,她不喜欢妈妈,有时候她做错了事,妈妈说说她,她还顶嘴哩。胡兰就怕自己走了以后,爱兰不听妈妈的话,因此特别嘱咐一番。
下午,胡兰仍然不停手脚地帮助奶奶和妈妈做了好多活,她好像恨不得把所有的活都干完咧。
晚上,胡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很想把自己去受训的事告诉妈妈。妈妈是比较开通的,大约不会阻拦她。可是她又一想,觉得不能告诉她。要是让爹听见走露了风声,非坏大事不可。她觉得还是谁也不告诉好,心里说:“等到了训练班再写信告诉家里吧。”主意一定,她就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胡兰虽然急着要走,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刷洗完锅碗,又跑到北屋去看了看奶奶,然后这才告妈妈说:
“妈,我有点事出去一下。说不定一下子回不来。”
胡文秀知道女儿经常参加村里的活动,也就没有追问她出去干什么。胡兰走出来的时候,只见玉莲正在门口等她。玉莲又兴奋又着急地说:
“快走吧,你看她们已经起身了!”
胡兰扭头一看,只见金香和张月英、李明光等几个人背着行李,说说笑笑顺大街向东走了。胡兰等她们走了之后,这才拉了玉莲一把,朝南边观音庙那里走去。玉莲边走边不时回头向后看。胡兰说道:
“你别老扭头往后看,越这样越会引起人们的疑心。”
“不知怎回事,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稳,老怕有人跟着。”
“你把心放平。不要老想这事就好了。”
玉莲悄悄地走了一阵,忽然问道:
“你什么东西也没带吗?”
“没有。”
“我只带了一双袜子,套了这么一件绒线衣。”玉莲说着撩起小布衫让胡兰看了看。接着又说道:“我本来打算拿件棉袄,怕他们看出来,就没敢拿。”
“你拿袜子和线衣,他们没看见吗?”
“拿袜子谁也没看见,穿线衣的时候我爹问我来,我说冷哩,他就再没说个啥。”
她们说说道道,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外。看看后边没人跟着,连忙跑下护村堰,钻进了庄稼地。在庄稼地里绕来绕去走了好一阵,这才找到一条朝东北方向去的小路。看看离村远了,这才奔跑起来。一直跑了二里多地,总算追上金香她们了。
金香她们正坐在路旁等她们哩。金香一见她们就高兴地说:
“你们可来了,我们已经等了好一阵啦。我还怕你们摆不脱身子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