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向区上汇报,找不下个地方啊。”
接着他告胡兰说,自从敌人“水漫平川”以后,他就和区上失掉了联系,已经有二十多天,地下交通员都没来过了。也不知道区公所是撤走了,还是出事了。郝一丑最后向胡兰问道:
“区上的情况大概你知道吧?”
胡兰低着头慢慢走着,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
“实告你说吧,我和你一样。”
接着她就把先和区上失掉联系,后来又和吕梅被敌人冲散的事说了一遍。
两个人在黑暗的街道上默默地走着。夜很静。村子里到处都显得死气沉沉。
郝一丑忽然打破沉默说道:“你说吧,该怎办?你怎说,我怎做。反正我听你的!”
胡兰不好意思地说道:“一丑哥,看你说的……”
郝一丑认真地说道:“你别多心。我说的这是实情话。论年岁,我比你大;论入党,我比你早。可是不管怎么说,你总是区上的人,特别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你就是上级。”
胡兰知道郝一丑讲的是真心实话,她也知道自己是个缺少经验的年轻干部,在目前这样严重的情况下,工作上的任何一点小缺点,都可能给党造成损失,自己怎么能负起这么大的责任呢?可是回头又一想,觉得这艰巨的任务义不容辞。一个共产党员,越是在困难的情况下,越应该挺身而出。就是一副千斤重担,也要敢于挑起来!
这时他们已走到胡兰家门口。胡兰很诚恳地向郝一丑说道:
“一丑哥,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也知道我有多大本事。反正咱们商量着办吧!”
郝一丑忙说道:“这个你放心。”
他们站在大门口,悄悄地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一面在村里继续坚持工作,注意敌人动静,搜集石狗子的材料;一面派人出去探听区公所在什么地方和吕梅的情况。胡兰觉得石三槐当了多年村公所公人,在外边眼熟,虽然不是党员,但是忠实可靠,最好把这个任务委托给他。郝一丑也同意,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第二天上午,胡兰去看金香。金香母女两个见到胡兰,真正是悲喜交集,说了没几句话,金香就诉苦似的说开她的困难了。她说:
“如今村里完全变成敌人的天下啦!好久都没看见咱们的人。两眼墨黑,心里乱糟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干部们都撤走了。你不在,玉莲也走了。”
“玉莲到哪儿去了?”
“和她二嫂一块去找她二哥。唉,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李薏芳接上说道:“石狗子去她家跑了好几回。吕德芳的复仇队也去她家搜过一回。玉莲和芳秀整天东藏西躲,夜里也不敢在家睡,这家住一宿,那家住一夜,后来就找她二哥去了。”
金香又道:“唉,真没想到,一下子形势就变成了个乱糟糟。眼看着勾子军到村里横行霸道,眼看着石狗子在村里抖威风,心里气得不行,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又不在,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
胡兰见金香情绪很不安,劝她说:
“别看勾子军现在耀武扬威,迟早他们是要垮台的。现在情况是很不好,我们困难很多,不过一个闹革命的人,越是在困难的时候,就越要起来斗争。吕梅同志常说:干革命就要和困难作斗争。”
金香母女忙问吕梅在什么地方。胡兰怕说了真实情况影响金香的情绪,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在别的地方工作。接着她又告金香说:
“我们应该向妇女们进行宣传,让大家咬住牙熬过这一个时期的困难,发动大家监视坏人的活动,特别应该查访石狗子的一些罪行。”
金香听胡兰说完,情绪似乎好起来,笑了笑说:
“你一回来,我就有个主心骨了。反正你让我做啥,我做就对了。”
连着几天,胡兰和金香装着去串门,分头访问了好些人家。人们背后都在骂石狗子,特别是那些干部家属们,都担心石狗子翻了脸坑害人,一致要求把这个祸害除掉。在访问中,胡兰还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石狗子在暗里查访公粮埋在什么地方。看起来这家伙要死心踏地为敌人卖力。
这期间,胡兰和郝一丑暗中接过几次头。把这些情况汇总在一起,写成了材料。可巧石三槐也打听到了陈区长的下落——他带着武工队在南面一带活动。胡兰和郝一丑研究了一下,决定由郝一丑带着这些材料,假借走亲戚,到区上去请示行动。同时胡兰还给陈区长写了一封信。
过了两天,郝一丑回来了。他告胡兰说,材料已经亲手交给了陈区长。陈区长说这事他也无权处理,要等向县里请示以后才能决定。他还告胡兰说,陈区长看了她的信之后,很高兴,同意她暂时留在村里坚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