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兰被他称赞的有点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在这里没什么事了,于是连忙起身要走。石世芳叫住她嘱咐道:
“胡兰,事情没成功以前,你可别和人讲!”
胡兰点了点头,这才忙离开瓜园。刚走到地头上,张大爷随后追来了。他把两个半黄的大甜瓜递给胡兰说:
“嗨,你看看,把什么都忘了。”
胡兰推辞不开,只好接住。这时太阳已经快落山,她估计妈妈和爱兰一定已经回了家。因此也就没去找她们。回家的路上,她只觉得口干舌燥——跑了这么半天,怎么能不口渴呢。她看了看那两个甜瓜,没舍得吃,拿着瓜一气跑回了家里。
妈和爱兰早已回来了。妈妈正忙着和大娘做晚饭哩。妈妈一见她就问道:
“刚才你急急慌慌做甚去了?”
胡兰随口说道:“我口渴。我去张大爷瓜园里买了……不,他给了我两个甜瓜。”
胡兰这是第一次说谎,自己都觉得脸有点红了。她边说,边忙把两个瓜给了奶奶。
奶奶见孙女儿这么懂事,这么孝顺,不私自吃别人送的东西,心里感到很高兴。不过她没有称赞胡兰。她向胡兰说道:
“无亲无故,怎好白吃人家的呢?是多少钱,明天递给人家。”
奶奶就是这么个人,她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别人也休想沾她的光,和谁家共事都是这样,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奶奶说着把两个甜瓜掰成几块,然后向全家人说道:
“一年的瓜果,都尝尝鲜吧。”
胡兰也拿了一块,她吃着甜瓜,却并没有感到甜瓜的滋味。心里说不来是焦急还是兴奋。一晚上都觉得有点坐卧不安。夜里也没有睡安稳,一夜醒来好几回。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她从来都没有这么迟起过。虽然奶奶并没有说她什么,可她自己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低着头匆匆吃完饭,她急着要去打听消息,正好玉莲和金香来找她。胡兰以为她们一定是来告诉她好消息,谁知她们是来叫她一块去拾麦子。胡兰忍不住向玉莲问道:
“你二哥哩?”
“睡觉。鸡叫才回来。夜里不知干什么去了。”
金香接嘴说道:“那还用问吗?总是工作。我舅舅也是天快明才回来。喝了口水,骑上车子又跑了。”
胡兰忙问道:“听他们说什么来没有?”
两个人都说没有。胡兰见这两个平素消息最灵通的人都不知道有什么新消息,也就用不着再向别人打听了。她一面相随着她们往外走,一面不住地胡猜乱想:难道没把这个狗汉奸打死?是昨晚刘子仁返回据点去了呢?还是他们没找见他?……
村子里和往日一样,地里也和往日一样:到处是割麦子和拾麦的人;大路上不时有拉麦子的大车、独轮车走过……一切都和往日一样。胡兰她们见一群妇女、小孩,正在一片刚收割完的地里拾麦子,她们便也参加进去了。胡兰边拾麦子,边还在想那件事,愈想心里愈感到不安。她拾麦子本来是个快手,可是今天还没有金香拾的多哩。
太阳渐渐升高,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金香说她口渴。她们正要到渠上去喝点水,恰好大路上走来个卖杏的。边走,边不住声地吆喊:
“卖甜杏来,麦子换杏!”
每年一到夏天,总有一些小贩担挑着黄杏、甜瓜等应时水果,到村里地里来换麦子。金香一见卖杏的歇在了地头大树下,也不去喝水了,连忙就跑了过去。胡兰和玉莲也跟着她来到了大树下。这时好多拾麦子的妇女小孩也围过来了。有些小孩,二话不说,脱下小布衫就坐在大树下揉开麦子了。有些妇女则是忙着看货,搞价钱。卖杏的是信贤村人,以前也常到云周西来卖干果鲜货,村里好多人都认识他。他自卖自夸地说:
“这是真正的甜核杏,简直是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价钱就别争了,这是照本卖哩。你们猜因甚?因为今天遇了件喜事!”
接着他就说开了。他说汉奸刘子仁被游击队镇压了。同时被镇压的还有另外一个汉奸,叫王益龙。听说是在保贤村抓住的。游击队把枪毙这两个汉奸的布告、传单都贴到信贤据点里去了。
人们听到这消息,都十分高兴,胡兰就更不要说了。她抓住金香的手不住地摇晃,激动得连话都说不上来了。随后她把上午拾的麦子全揉下来,换成杏,分给了两个好朋友。金香和玉莲觉得非常奇怪,她们从来也没见胡兰乱买过零食吃,怎么今天突然变了!
这天,胡兰简直高兴极了。她觉得自己真正做了一件对抗日有利的事,怎么能不高兴呢?晌午回到村里,见人就宣传这个好消息,不过她和谁也没讲昨天下午的事。她才不爱去夸功哩。
刘子仁和王益龙被镇压,算是给了汉奸们个初步警告。这一来,信贤据点里一般的敌伪人员,都不敢公开为非作歹了。而伪区长白瑞棠却满不在乎,照旧给敌人当忠实走狗。后来武工队写信警告他说,如果再不回头,就是刘子仁的下场。他回信说:“要我回头也不难,先把你们的脑袋缴来!”这封信是刘树旺从据点里捎回来的,不要说抗日干部们看了气得不行,就连胡兰她们听了也都气坏了。抗日干部们决定要镇压他。可是这家伙躲在伪区公所里根本就不出来。而伪区公所又紧靠着敌人的碉堡。看起来这事很难办。可是谁知没过了五天,胡兰听世芳叔说,武工队跑到据点里,终于把白瑞棠枪决了。原来武工队是化装成文水城的宪兵队,一清早骑着自行车大模大样进了据点的,他们到了伪区公所,把所有的敌伪人员集合起来,训了话,然后就把这个死心踏地的汉奸打死了。
白瑞棠被镇压,轰动了整个文水平川。接着其他各区的武工队,也镇压了几个罪大恶极的汉奸。连城里的大汉奸温培成也被武工队枪毙了。这一来伪军汉奸们都惶惶不安,纷纷向抗日政府、抗日部队写悔过书,拉关系,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