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呀!救命呀……”
那几个男人一听说来的是村长,忙把那媳妇放在地上。李秀永脸红脖子粗地向那几个男人训斥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如今是民主政权,你们怎么敢来抢人?”
那个中年男人装出一副笑脸,说道:
“村长,是这么回事,我们要媳妇回去,她不回,好话说了千千万,百劝不听,所以……只好……”
胡兰打断他的话说道:“那你们也不能动手捆人抢人呀!如今男女平等,女人也不是牛马!”
那媳妇见有人给她撑腰做主,接着就哭诉开婆家虐待她的一些情形。李秀永把那些人训斥了一顿,然后又开导了一番。说夫妻争吵,家庭不和,应该是设法调解,万不得已,也只能是找政府解决,决不能用这种违法手段捆人抢人。那些人自知理亏,无可奈何地赶上空车走了。那媳妇见婆家人走了,忙止住哭声,向李秀永道谢。李秀永指了指胡兰说:
“要谢,你谢她。要不我还不知道这码事哩!”
这一说,那媳妇认出了这就是先前在院里替她抱不平的那姑娘。她忙抓住胡兰的手,激动地说:
“我要是叫他们捆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那些看热闹的婆姨、娃娃们也都围了过来,乱纷纷地说,她们当时都很气愤,也很着急,可就是不知道该怎办才好,多亏这姑娘把村长请来。接着她们又问胡兰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胡兰只好告了她们。那个年轻媳妇拉着胡兰,非让到家里去不可。胡兰说她还有点要紧事,不去了。她向四处扫了一眼,看不到六儿和推车,猜想他一定已去了区公所。于是连忙离开这里向区公所跑去。跑到区公所门口,见石六儿坐在台阶上抽烟。他一见胡兰就有点不满地说道:
“我等你老半天啦!只顾看热闹,把正事都忘了!”
胡兰没有解释,笑了笑说:
“我这不是来了!”
石六儿没有再说什么,连忙把推车推进院里。胡兰找到民政助理员。民政助理员听说是来缴军鞋的,赞扬说这是全区第一份。及至验收鞋子的时候,更是赞不绝口,说真是一双赛一双,双双都像铁打的。缴完鞋,六儿到他妹妹家去了。胡兰拿上收据,忙跑到隔壁院里,打算找区妇联秘书苗林之汇报一下情况,没想到门上吊着把锁。她转身进了东屋,向宣传干事小杜一打听,才知道苗林之前两天就陪同吕梅到各村检查、督促做军鞋去了。
小杜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去年才从外地调到这个区上来,搞宣传、写材料都有两下子,算得上区里的“小秀才”。他听说胡兰是来缴军鞋的,也连声称赞这是全区第一份,立时就要胡兰谈经验。胡兰笑了笑说:
“经验我可说不来。我就向你汇报一下情况吧。”
接着胡兰就起根由头把做军鞋的经过讲了一遍。小杜听得很有兴趣,不停地在小本子上记录。特别是听到和二寡妇的斗争,小杜更是赞不绝口。汇报完,胡兰临走的时候,小杜给了她两期新出版的《晋绥大众报》晋绥边区的通俗报纸,五日刊。。
出了大象村,走不多远,迎头碰到一个年轻媳妇朝这里走来。胡兰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东堡妇联秘书霍兰兰。霍兰兰老远就向胡兰打招呼,问她到哪里去来。胡兰告她说到区上去缴军鞋。霍兰兰紧步走过来,惊问道:
“怎么?你们二百双的任务都完成啦?”
“没有,还有一双没做成。”
“哦,一双算甚。我们五十双的任务,连一双都还没做起哩!”
胡兰忙问道:“那是怎回事?”
霍兰兰叹了口气说道:“唉!说不来是怎回事,反正困难很多。”
她边说,边迈步要走。胡兰问她急急忙忙要去哪里。她说要到区上去找苗林之帮助想办法。胡兰忙告诉她说苗林之不在,不知和吕梅下乡到哪村去了。霍兰兰听了,泄气地说:
“唉!真不巧!那我也只好不去了。”
她一面返身随着胡兰走,一面又愁苦地向胡兰诉说道:
“眼看限期快到了,五十双军鞋还没个影哩!就是上级不催,也不能这么拖下去呀!”
胡兰问道:“任务分到户了没有?”
“早分下去啦!可就是都还没动手哩。催一遍不抵事,催两遍还是白不怎。唉!真没办法,真能把人愁死。看看你们村,看看我们村,相距不到三里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可真有本事,我要能拾上你的个脚后跟就好啦!”
“快别这么说了。我有甚本事?任务又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不管怎么说,反正你比我强。强将手下无弱兵。件件工作你们都是跑到前头。”霍兰兰忽又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五十双军鞋就把人愁死了。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不知道该怎办才好!”
胡兰见她愁成那个样子,也很替她着急。很想帮她点忙,可是一时又不知从何帮起。她问霍兰兰分派军鞋的时候,开动员会来没有?霍兰兰摇了摇头,说没顾得上开。胡兰又问她自己的军鞋做起了没有?霍兰兰又摇了摇头,并且说道:
“整天东家进西家出,忙着催人们动手,哪儿有时间做呢?只要大家动起手来,我的快,到时候熬夜也能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