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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画匠王一九八八(第5页)

二黑愣了。

三黑也愣了。

国家教师李明玉

村东头有所学校,二亩半大,错错落落十几座旧房子。院墙是土夯的,被孩子们的屁股磨得豁豁牙牙。若是放假的日子,很像是断了香火的破落庙院。

学校原是三个村联办的,常常为摊份儿不公闹气,你出钱多了,我出钱少了;这村派了一名民办教师,那村也得派一名,弄得很伤和气。后来那两个村干脆不管了,一摊子撂给了画匠王。

所以,学生多是本村的娃子。老师呢,自然有公办和民办的分别。“公办”是国家教师,端的是铁饭碗;“民办”是代课教师,端的是泥饭碗,也就凑合着教。学校里原有两名国家教师,一名是本村的,一名是外村的,那外村的年龄大些,五七年犯了错误才回来教书的,很有些怨言。他平反后艰苦卓绝地奋斗了七年,终于在胡子白了的时候杀回城里,带着一家老小吃商品粮去了。

另一位原也是代课教师,字是识一些的,人很聪明,会一手好木匠活儿。于是每逢假期便到县教育局去给人家免费奉献手艺,从局长家做到股长家,就这么做着做着转成“公办”了,就这么做着做着走尿了。很让人羡慕。现在,学校里挂国家教师牌子的就剩下李明玉了。

李明玉家在画匠王是单门独户,性孤,人缘就好。李明玉自小也在这所乡村学校里上过学,后来就成了这所学校的骄傲。

他考上大学了,是师范专科生。这让村民们很是荣耀了一阵。

都说他文才好,将来定是要做大官的。可他毕业后却又分回来了。依旧是背着被子,提着破洗脸盆,还有一捆书……这很让人失望。回来那天,就有人跑到街上问:明玉是不是犯了啥错误?

错误是没有的。成绩还是优等。就是人太腼腆,读了几年大书却没读出做人的门道,不回来又能到哪里去呢?开始,李明玉并不觉得太委屈。毕业了,没后门没关系的,能弄个国家教师的牌子扛着回村教书,也就够了。再说,人年轻,热情还是有的。

更可笑的是,在这所乡村学校里他怎么也严肃不起来。学生娃儿全是本村的,亲戚撂亲戚,多少都有些牵连。下了课就叫哥、叫叔、叫爷,叫着叫着就没了老师的尊严。有一次,一个学生在课堂上玩麻雀,他就严肃地批评了几句。不料,那学生突然张口骂道:“日你妈蹦猴!”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愣愣地望着那学生,好半天才缓过来,就忆起按辈分他该叫这娃子一声叔的,很觉得荒唐,也只好伸伸脖子咽了。

渐渐,这课就上得没有滋味了。学生隔几天走一个,隔几天走一个,问了,都是做生意去了。教室里坐得稀稀拉拉,自然没了心境去好好讲。还有的学生吸着高级烟回学校来,大咧咧地敬他一支,把他兜里装的三毛五一盒的许昌烟衬得很委琐。后来见人连烟也不敢掏了。

在村里,办什么事也没有往常顺了。有时候连东西都借不出来,人显得很落价。有一回浇地,捏蛋儿时李明玉捏了第一名,可浇的时候电工却把他排到了最后。电工的眼就是“人秤”,李明玉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分量,晓得国家教师这牌牌很不直钱。此后,心越来越灰。气憋在肚里,有话无处说,那日子就显得难熬。

就有人出主意说:“跑跑吧,跑跑。”

于是就跑跑。一“跑”才知道,这“跑”是极有讲究的,那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听了村里爷儿们教给他的“跑”法,李明玉更觉得自己浅薄。读了那么多年书,原是读傻了。就诚恐诚惶也跟村人学那“跑”的学问,把那舍不得吃的花生、香油一趟一趟也往县教育局的头头家送……

就这么“跑”了两趟,村人们都知道了。一听说李明玉要走,大伙儿立时变得热情起来。他在村街里过,就有人很主动地跟他打招呼,送他一脸的笑:“中:你娃子中,早看出你娃子是块大料!”弄得李明玉哭笑不得。电工见了他大老远就喊:“明玉,需要啥言一声!”村长拍拍他的肩膀:“明玉,上头关系重,别惜乎钱……”连捡破烂的么叔见了也关切地问:“明玉,活动得咋样了?赶明儿我给你弄两瓶好酒摔摔。”

明玉一看是“茅台酒”,眼都瞪直了,结结巴巴地问:“么、么叔,这这这……得多少钱呢?!”

么叔眨眨眼,笑了:“假哩,日哄鳖儿哩!”

李明玉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么叔,就觉得这“跑”的学问越来越深刻了。

么叔赶忙说:“没事儿。假哩跟真哩一样,不信你尝尝。”

李明玉疑疑惑惑地打开酒瓶盖儿,立时闻到了一股浓香,那香味的确与众不同。他心怯,不放心地问:“么叔,看不出来吧?”

么叔一拍胸脯说:“娃子,请放心了,喝到底也喝不出来!”说着,“嘿嘿”笑了,“实话给你说,这两酒瓶是我收破烂收来的。酒是一点儿不假,散酒。不过,我有法叫它变……”

李明玉当然不放心。给人送礼,送些假货,万一喝出来怎么办?!就问他到底使的啥办法。么叔这才小声说:“娃子,这法儿可不能说出去呀!实给你说,我往酒里滴了一滴‘敌敌畏’……别怕,没事,一滴没事儿。咱日哄鳖儿哩,咱日哄鳖儿把事儿给咱办了。咱不坏良心。我尝了多少遍了,跟真的一样,香哩!”

虽然么叔一再保证,李明玉还是不敢送,那酒里掺的是“敌敌畏”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调令终不见来。李明玉眼看着事儿不成,又跑了两趟,人家总说“研究研究”……无奈,他硬着头皮把两瓶假茅台送去了。

酒送去了。有几日明玉很慌,生怕喝出事来,公安局来找他的麻烦。可没过几日,调令就下来了……

于是,李明玉又成了全村人的骄傲。在他办手续那几天里,村里天天有人请他吃酒。有时一天几场,排都排不过来。当然,请他的都是头面人物,在酒宴上都多多少少地教他些做人的“学问”,以备他进城干大事用。明玉很虚心地听着,默默地点头,再也不敢小觑乡里爷儿们。临了,都会恳切地说上一句:“娃子,做了大事,可别忘了爷儿们哪!”

么叔也觉得很体面,在村里逢人就讲,是他用两瓶茅台把李明玉“日弄”出去了……

走的那天,校长带领全校师生列队在村西头欢送他,还特意借了两面破鼓敲着,场面很热烈。学生娃儿们也都不喊他“蹦猴”了,一个个亲亲地喊老师,那目光是极羡慕的……李明玉却哭了。

村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李明玉走了,这所乡村学校里再没有国家教师了。

香叶

男人跪在她的面前,男人说:“完了。”

那时候,男人还是很风光的。常常坐着卧车回来,喇叭鸣得很响。村里人都以为男,人发财了,男人说:“尿!钱算啥?三十万五十万小菜一碟!”于是就穿得特别崭括,西装一套一套地换,吸最好的烟,喝最好的酒,见了人头昂得很高,把揣在兜里的小片片亮给人看,说上边有“洋文”。后来家里的饭一口也吃不下去了。烙了油馍,说不香;给他摊煎饼,又说没味儿。接着就夸城里女人的手巧,做的饭有滋有味的。有一段时间,男人嘴里渐渐露出了一点口风,男人不想要她了。两个孩子了,男人不想要她了。城里女人映花了男人的眼。男人一回来就发脾气,就找茬儿。她是个柔弱的女人,为了孩子,她都忍了。地里的活儿男人从来没干过。农忙时,她想让男人帮帮她,男人说:“收收打打也就是几百块,撂了算啦!”男人说了大话,可从不见捎钱回来,她只好一个人死做。在土里扑腾的女人是很见老的,而男人的日子却日见喧闹,她成了男人的拖车……可是,男人突然回来了。没有坐卧车,也没有了往日的张狂。在夜半三更的时候,男人贼儿样的敲响了家门,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说:“完了。”

夜有些凉,她抖着身子问:“多少?”

男人抓着自己的头发,泪流满面,神色十分惊恐。他吞吞吐吐地说:“有……有、好几万。”

男人说的很含糊,言语间躲躲闪闪的,到了这般境地,男人还想瞒她。这一次,她不敢再相信男人了:“到底多少?”

男人喘口气,结结巴巴地说:“八、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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