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草头子态度极温和地问:“你想不想回家?”
“想。”陶双喜答。
“想回家就得听话,吃饱饱的。双喜,一会儿我们给你爹送信去,你有什么话要对你爹说,告诉你的老师,他给你写上。”草头子对孩子说。
陶双喜望着徐德成,他不信任别人,却信任老师。
“说吧,你爹能看到。”徐德成说。
陶双喜嘴撇了撇,眼泪吧嗒掉下来,说:“让我爹快来接我回家。”
秧子房掌柜的端来碗面条,夹肢窝夹着纸笔。胡子勒索赎金的信不是随便写的,有一定的格式和规矩。
“……赎金的价码大点儿开,五千块光洋,不,八千。时限三天准备齐,届时我们派人前去联系,再商定交钱交人具体事宜。”草头子口授勒索信的内容。
徐德成铺开纸,研墨,动笔写。
草头子说一定写上要想人囫囵个儿地回去,就别耍什么花招。
“大爷叫你。”一个胡子叫走草头子。
徐德成停下笔,等水香草头子回来。想和昔日的学生说点什么,秧子房掌柜的在场,他不便说。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说多复杂有多复杂,在胡子老巢里偶遇到自己的学生,令他始料未及,一时方寸大乱,帮胡子写信的事等于败露了……
草头子见穿戴刻意打扮的坐山好在撮罗子前,马鞭子抽打蒿草尖,有蒿子的残叶纷落。
“大哥。”
“领徐老三过去了?”坐山好问。
“是,他是那个尖椿子(小孩)的先生(老师)。”草头子说,“他已动手写信。”
“熟脉子(熟人)好啊,熟脉子好。”坐山好悦然,说,“这回徐老三回不去了,还咋回去啊?”
是啊,陶奎元知道信是他写的,你说你与胡子没瓜连不行,警察署长绝不会放过他,因通匪也不会放过徐家。
“逼上梁山!”坐山好正专心磨眼(挖口心思)留住徐德成当字匠,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他说,“见那两个日本草儿(女人)没?”
“还没有,我让他先描朵子(写信),然后再见她们。”
“好,好。”坐山好满意水香的安排,说,“写得蝎虎点儿,陶奎元这样的人不好弹落(征服),非狠的茬儿不可。”
便宜不了他!这回得让陶奎元伤伤筋动动骨。草头子心里早有谱,绑警察署长儿子的票,可不是完全为了钱财,气不过他帮狗吃食——为日本护路守备队卖命——狠治他一下。
“我有事去王家窝堡几天,绺子的事你大拿(全管)吧。陶奎元不会轻易认头绪,慢慢地来。‘票’一定要养好,别磕别碰喽。”坐山好特地叮嘱:“在日本草儿的身上多下些工夫,万万不可换炸了[1],我们几个弟兄还在日本守备队手里。”
“是,大哥。”草头子说。
“大爷。”马拉子牵来一匹鞴好鞍子的马。
“你多和徐老三唠唠,”坐山好上马,说,“透话给他,只要他愿留下作字匠……”
“我明白。”草头子目送坐山好飞马远去。他知道大当家的去王家窝堡干什么,那里有他的想儿(惦念),齐寡妇迷住了他,去见她。
[1]撮罗子:《关东旧风俗》(佟悦著)载:“撮罗子”又称“斜仁柱”或“撮罗昂库”,是鄂伦春、鄂温克、赫哲等东北狩猎和游牧民族的一种圆锥形“房子”。
[2]四梁八柱:四梁即通天梁——大柜;托天梁——二柜;转角梁——扳舵先生;迎门梁——炮台;八柱即扫清柱——总催;狠心柱——秧子房掌柜的;佛门柱——水香;白玉柱——马号;青天柱——稽查;通信柱——传号;引全柱——粮台;扶保柱——崽子、皮子。
[3]换炸了:换票相当危险,安排不当可能给对方消灭,换票失败,给对方消灭,称为换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