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奎[3]女子把菜剜,
出门碰见林根玉[4],
找到永生[5]配姻缘。
“爹你这么一闹哄,德龙他还咋在大院里呆呀!”徐秀云怨艾道。
“呸!”徐大肚子吐掉嘴里的甜草,幸灾乐祸地说,“他徐德富一本正嘛,德龙给他个眼罩戴。嘿嘿,瞧不起我?这叫什么?笑话人不如人,随后就撵人!”
着实给徐大肚子咬了一口,而且还不轻,徐德富生病在炕上。
“药煎好了。”王妈端碗汤药进屋,徐郑氏接过来,说:“我来喂药吧!”
“老爷的病见轻吗?”王妈问。
“火走一惊,上股火,程表哥说了,吃几副小药,火撤了就好啦。王妈,杀只老母鸡,放人参熬汤。”徐郑氏说。
“杀鸡?不杀!”徐德富阻拦道,“我又没什么大病,德成说雅芬亏气亏血,老母鸡给她留着吧。”
徐郑氏使个眼色,王妈会意,退出堂屋。她说:“瞅你,七股肠子八股肚子的,四十多岁的人啦,别挣命啦。”
“这个家我没当好哇,对不起列祖列宗,没经管好德龙,对不起死去的爹娘啊。”徐德富自责道。
“德龙已娶妻成家立业,你别像从前管孩子似的管他,好啊赖的他自己带着。”徐郑氏用羹匙给他喂药,说,“哎,管得太深,他要记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啦。”
“淑慧很贤慧,没她我早清他出门户了。你说,臭名远扬徐大肚子的闺女他也敢动?赌耍之人,都是无赖,谁惹得起呀?”
“秀云姑娘和德龙也许是一段姻缘。淑慧过门三年多了,还没怀上。莫不如给德龙填个二房,生一男半女的,拴拴他的心。”
“她不行,我们死活不能结徐大肚子这门亲。”徐德富说。
几天以后,徐德富挣扎着起来,盘腿坐在炕上,脸色仍旧苍白、虚弱。
“谭村长家叫胡子给抢了。”谢时仿进来说。
“嗬,”徐德富说,“昨天夜里,我听见狗叫成一片。”
“正是胡子马队进屯。”谢时仿说,和那年一样,谭村长跑到亮子里警察局搬兵,可一切都晚啦。”
“又是辽西来绺子?”徐德富想到一个臭名昭著的绺子,乡间有了很多他们恶行的传言。
“听说连村长女人的裤衩都抢走了,还割去他女人的一只奶子……如此看来,不是辽西来,他们绺子规矩七不夺,八不抢,不祸害女人。”谢时仿说道。
“抽袋烟。”徐德富将铜锅木杆玛瑙嘴烟袋递给谢时仿,让烟道,“世道越来越乱,胡子多起来。”
谢时仿接过当家的烟袋,从烟笸箩里勺一锅烟,捻实,烟锅伸向幔杆垂吊下的艾蒿火绳,点燃,连吸两口,说:“我想早该防备点,十里八村的,顶数咱家显眼。”
“咱家高墙深院,还有炮手枪支,可抵挡一阵子。”
“那把大抬杆太笨太旧,小绺胡子还中,如果遇枪头子硬的大绺子,就抵挡不住了。”管家说。
“时仿你的意思是?”
“买两杆枪,再雇两个炮手,加固院墙四角的炮台,修暗堡置地枪。”谢时仿说出他的建议,完全是为徐家大院安全着想。
“可我?”
“当家的身子有恙,这些事我去办。”谢时仿说。
“时仿,那就辛苦你啦。”徐德富感激地说,接着又嘱咐,“买枪别找德成,家里的事尽量不刮连他。”
“哎,哎。”
[1]吉大洋:吉林流通的大洋,又叫吉小洋,与袁大头、奉洋、哈洋混合流通、通用。
[2]《十二月歌谣》:押会37门编成合辙押韵的歌谣。37门的名称是:音会、茂林、元吉、红春、根玉、曰宝、占奎、合同、汗云、青云、青元、九官、火官、只得、必德、坤山、入山、光明、三怀、至高、上招、天龙、龙江、元桂、板柜、天申、太平、安士、永生、有利、明珠、河海、吉品、万金、正顺、井力、福孙。
[3]占奎:女子。
[4]根玉:男光棍。
[5]永生:接产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