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富举头望月,一片絮云飘向月亮,遮住月亮。
次日,徐德富和徐德成正在喝茶,谢时仿在堂屋门口试图拦住徐大肚子,说:“你等一下,我去通报当家的。”
“用不着费事了。”徐大肚子蛮横地推开管家,大摇大摆进屋,未等让座,自己坦然坐下,说,“当家的,喔,三爷也在,真不好意思,又来打扰当家的。”
“有何见教?”徐德富乜斜徐大肚子,冷冷地道。
徐大肚子将手指肚宽窄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慢吞吞地说:“不多乎!一匹雪青马。”
徐德富看纸条,上面写着:欠雪青马一匹,凭此字据到我家取马。他认得德龙的笔迹,顿然生气,手不停地颤抖,脸色苍白。
“四弟在哪儿?”徐德成闻讯惊喜,问道,“你在哪儿见到我四弟?”
“牌桌!”徐大肚子阴阳怪气道,“我们是牌友。”
由徐大肚子张罗起来的一场局在荒原开战,夏小手、乡绅、徐德龙。实际地说,徐德龙不愿上场,徐大肚子生拉硬拽上的场。
“你牌打的不错嘛!”
“我不会玩。”徐德龙说。
数日前,箭杆瓤子死去的那个雨夜,徐德龙给拉上桌凑把手,他可不是只当牌架子,竟赢了几个赌场老手。
“你看你那天不是把我们都赢了吗。”徐大肚子说。
“赢家没说不玩的。”夏小手说。
徐德龙上了桌,结果输了一匹马。
“岂有此理!”徐德富心头火起,抖动手里的纸条道,“岂有此理!”
“是啊!”徐大肚子仰首伸眉,说,“我知道当家的最恨这种人,可是人各有志嘛,四爷入此门道,你犯不上大动肝火,大气伤肺,大喜伤心啊!
“不行!”徐德富撕碎欠据,说,“这是我的家,一丝一缕,他无权支配。”
“赌场上没戏言,想必当家的知道。”徐大肚子也了变脸,恫吓道,“四爷现押在赢家手里,牵不回去马,可要按规矩办哟!”说着举起缺指头的巴掌,意思是剁手指。
“大哥,”徐德成探过身子,对徐德富耳语。
“马你牵走!”徐德富发话道,“请你告诉德龙,他与徐家的关系断绝啦。”
徐大肚子嘿嘿冷笑道:“断不断绝关系,那是你们家里的事,与敝人无关,我还是要谢谢当家的慷慨。”
谢时仿牵来那匹雪青马,徐大肚子气徐家人,夸赞马道:“嗨!兔头鸽脖虎膀……全鬃全尾,好马,好马啊!”
“徐先生,请吧!”谢时仿朝外轰赶徐大肚子。
“谢管家,有没有破鞍子什么的?”徐大肚子厚颜道,“你说这光腚马,我骑它骣屁股啊!”
“等你赢了马鞍辔,一定给你鞴上,你最好一辈别再走进这个院。”谢时仿嘲讽道。
“那不取决于我,看四爷手气怎样喽。”徐大肚子骑马走出院,咧咧唱道:“人在外面心在家,抛弃房中一枝花……”
谢时仿将脚前的一只癞蛤蟆,飞脚踢出很远。
“咱家最好的一匹马呀!”徐德富心疼道,“生它的时候,大马死啦,是二嫂用羊奶一口一口喂活它的。”
“大哥,”徐德成解劝道,“赌棍一色是良知泯灭、性情凶残的亡命之徒。对付不起赌资的剁手指、剜脚心、抄家夺妻……咱们破财免灾。”
“德龙太不像话啦,今个儿押马,明天押房押地,祖宗留下的产业够他挥霍吗?”徐德富愤然道。
“四弟毕竟不是嗜赌如命的顽固之辈,”徐德成说,“日后慢慢说服教育他。”
丁淑慧忽然闯进来,扑通跪在两位兄长面前,手托布包道:“大哥、三哥,我都听见,也都看见了。德龙输了家里的马,马让人给牵走……这三十块吉大洋,他走时留给我的。大哥,就当赔家里的损失。”
“快起来,起……”徐德富说,“德龙的事是德龙的事,与你无关。”
“我求大哥,”丁淑慧长跪不起,说,“千万别断绝兄弟关系啊!”
“起来,”徐德成扶起丁淑慧,说,“大哥气头上说的话,你别在意,啊!”
“淑慧啊,大哥心里能没有你们吗?”徐德富鼻子酸酸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