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一天天得势,他们能视而不见?不能,窗户眼儿递果匣子,溜须还怕找不到门呢,巴不得我们给他们穿针引线,去结交日本人。”冯八矬子以己度人道。
陶奎元说可别一律打家伙,瓜子里嗑出个拉拉蛄来,啥虫子都有哇。比个例子,獾子洞的徐德富,谁保掯他会对日本人无二心?
冯八矬子眼里徐德富乡间一个土鳖财主,他的几百亩田地,镇上的药铺,还有他四弟开的筐铺……哪儿与日本人管辖的事儿不搭界?总不能把几百亩的田地被褥似的卷巴卷巴夹走吧。
“你就是嘴损,说话太犊子,田地能卷走吗?”
“这不就结了,往后想在三江地面上活得滋润、如作(舒服),离不开日本人。他徐德富不会看不到这一步吧?”冯八矬子搬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道,“他原本就给日本守备队当‘瞩托’。”
“当‘瞩托’不假,不一定忠心耿耿。”陶奎元和徐家有一段宿怨,说,“你可别忘了他的三弟徐德成,东北军的骑兵营长,咱们还没和他算清账呢!即使我们不找他们,他们也要与我们纠缠。”
“东北军鸡零狗碎的拿不成个儿,此刻,不知蹽到哪百国去了。坐山好的事早成了陈糜子烂谷子,谁还提它。”
“倒也是这么个理。八矬子,咱们俩也分头去做,你找久占……我办‘瞩托’的事。”陶奎元道。
“我今晚就去。”
警局已掌握久占绺子藏身雁翎坨子,在西大荒深处。此前,冯八矬子与大柜久占有过接触,也是商量改编的事,他骑马连夜去了那里。
白榆林间一溜土房,泄出点点灯光。
“你是谁?”树后突然闪出一个胡子,拉动枪栓的声音,盘问道。
“我是我。”冯八矬子照胡子规矩回答。
“闭着腕!”
“压着火!”
“哦,是里码人(自己人)。”胡子确定后,撂下枪,允许来人走近。
“久占大当家的在吗?”冯八矬子问。
“在屋里等你。”胡子指着一个房子道。
几个胡子正围在一起玩纸牌,闲暇时胡子自娱自乐,玩牌喝酒划拳,唻大膘(说下流话)吣荤嗑。
“呃,好热闹。”冯八矬子进屋便说。
“你先炕上拐(坐)着,我出完这把牌。”大柜久占说,“等我出完这把牌。”
“不忙,玩你们的。”冯八矬子找个地方坐下来。
胡子玩完牌,久占轰走其他胡子,说:“黑灯瞎火的戗上来,啥事?”
“角山荣队长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冯八矬子道。
“全部?”久占惊喜,问。
“全部。”
“这回爷们当兵吃粮……”
“不是兵,是警察。”
“警察岂不是更好。八矬子,不,冯科长,这事串联成了,你功劳大了去了。”久占眉开眼笑,一听能当上警察,他屁溜溜的。人有时真是怪物,你说此时胡子头想些什么?说来可笑和不可思议,他想踢梁掌柜一个腚巴楼子(两屁股蛋之间)。久占在悦宾酒楼当过伙计,他经常见到警察踢梁掌柜的腚巴楼子,掌柜的学会了也踢伙计。于是他想自己要是警察,就踢梁掌柜的腚巴楼子。久占还想做一件事,给梁掌柜迈骚——单腿骗过别人头顶——出出气,他因拒绝往白酒里兑水,被赶出酒楼,临走,梁掌柜当众迈了伙计的骚,他不懂什么**之辱,卖骚的一套嗑儿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嗑曰:迈骚,迈骚,鸡巴卵子长大包。
“还是大当家的有眼光,及早掉头转舵靠近日本人,这叫先来的吃一口,后来的啃骨头……再晚了,还会有这香油(便宜)占?”冯八矬子说道。
“刘傻子还没开窍?”
“破大盆还绷(端)个住,他拿把(讲价钱)拿冒(超量)啦。哼,过了这阵子,刘傻子想吃屁,角山荣队长都不喜得给他放喽。”
“我们什么时候进城?”久占迫不及待地问。
“今晚。”
“养活孩子不等毛干,这么急?”久占倒是想快,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说,“不是胳揪我吧?”
冯八矬子说就你们这一出,吊二啷当的,影响观瞻。连夜进城,衣服都给你们准备好了,穿上第二天出现在镇上。警察嘛,就得威风凛凛。
“对,你说的对,弟兄们弄到手什么穿什么,花老抱子(鸡婆)似的。”久占总是为全绺子弟兄着想,怕他们受屈儿,“我们住的地方?”
“不能让你们蹲露天地,早准备好啦,住东北军骑兵营留下的营房。”冯八矬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