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奎元是个聪明人,看主子脸色行事是他看家本领。角山荣的话中听出他对徐德富印象不错,既然如此,对徐德富不能直来直去,要曲折,要使计。
秋天那个下午,陶奎元带一名警士来到獾子洞村,便是实施他对徐家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陶署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徐德富院门前迎客道。
“我们署早变局了,现在是陶局长。”随来的警士说。
“哦,”徐德富久居乡下,不注意时政的变化,忙改口道,“陶局长,恭喜高升。”
“叫署长叫局长都一样,”陶奎元自谦道,“还是原置原安(原来的样子)换换名堂而已,变局有半年喽!”
“咦,这可不一样,署变局升格了嘛。”徐德富说,“请,上屋坐。”
迈进堂屋前,陶奎元支开随来的警士,说:“你头一次来徐家,好好欣赏大院吧,我和当家的唠点儿私嗑儿。”
“梦天,”徐德富喊正给桃树剪枝的儿子道,“你带这位警官院子里转一转。”
徐梦天放下铁剪刀,答应道:“哎!”
“这是谁呀?”陶奎元望着徐梦天,问。
“犬子梦天。”
“大人了嘛,十几岁?”
“毛岁十七。”徐德富让客道,“上屋喝茶。”
王妈沏完茶退下,屋内剩下徐德富和陶奎元。
“陶局长可有日子没来了。”
“是啊,本应早来登门拜访,整日事务缠身。”陶奎元喝一口茶道,“这不是吗,日军接管了亮子里,我们现在归日本人任命的县长管着。”
“那民国政府?”徐德富试探地问。
“一夜之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德成三弟他们骑兵营……走时没和家里联系?”
“我正要向你打听他的下落呢。”徐德富急智道。
“日军开进镇上前,他们就撤出城去了。”
“这里穷乡僻壤,消息闭塞,我成了聋子瞎子,时局变化我一丁点儿都不知道。”徐德富说,他装作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这不是亲自登门传递信息嘛。”陶奎元心口不一地说了一通很亲近的话,谁听了心里都热呼啦的。
“局长这样说,我实不敢接受。”
“其实,”陶奎元神兮兮地说,“我们快成一家人了。”
“一家人?”徐德富一愣,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陶奎元呷一口茶道:“角山荣队长请你当‘瞩托’。”
“当年给铁路守备队当‘瞩托’,都没发挥啥作用。”徐德富说,“我还当什么‘瞩托’哟。”
“不一样啦,宪兵队的‘瞩托’,可不是随便当上的。”陶奎元说他们警局都只有个提名权,最后由宪兵队长亲自圈定。“你可是角山荣队长确定的人选。”
“我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顺着垄沟找豆包吃,做不了那等大事啦。”徐德富婉言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