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角山荣狂笑,面部狰狞。
徐德富心里发怵,腿微微颤抖。再后来,他觉得自己像风吹开棉桃中飘出的一屡棉絮,轻飘飘地出了宪兵队大院,直到进了自己家的药店,他还觉着身子很轻。
“事儿办的顺利?”程先生问。
“到警局填个表,他们让我当‘瞩托’。”
“给警局?”
“不是,日本宪兵队,陶奎元领我见了角山荣。”
程先生起身关上通向外屋的门。
“怎么,哥?”
“隔墙有耳。”
“有耳?”徐德富诧异道。
“最近常有人到药店踅……”程先生说。
徐德富问是什么人。
“估计是警局的人,最近陶奎元拉进四十多个人,传言是改编的一绺胡子。警局就成立了特务科,那个冯八矬子任科长,老来咱药店的人十之八九是特务科的特务。”程先生说。
“他们盯着我们什么呢?”
“眼下关东军到处占领,常遭到抗日队伍的抵抗,治红伤的药紧缺……特务显然冲着它来的。”程先生说。
外屋传来店伙计高声招呼:“您来了,抓药?”
“这不,又来了。”程先生与店伙计说好,有可疑的人来他就这样高声喊。
佣人来告诉饭好了,问是不是放桌子。
“佟大板子啥时回来?”程先生问。
“得逛一阵子,等等他们。”徐德富说。
“哦,过会儿吃。”程先生打发走佣人。
“扩大店面还缺什么?”徐德富问。
“材料基本备齐了,只等明年开春动工。”程先生说。
“到时候哥你忙不过来,我叫时仿帮你……我本来想在镇上再开家买卖,瞧这时局,投资心没底儿,只能把钱花在药店上。”
“店面扩大,人手更缺,我一个人坐堂忙不过来。德中有信吗?”程先生问。
“若知道他在哪儿,我早就亲自找他回来和你开这个店。”徐德富失望地说,“一点消息都没有。”
程先生讲儿子捎信儿来叫他回奉天,为徐家当坐堂先生十几年了,想回老家奉天。
“哥你还得帮我一把,德中没来家之前,我实在没合适的人选。这么大的一个摊子外人我信不过。”徐德富说。
“您慢走!”外屋传来店伙计高声送客声。
“耳目走了。”程先生说,接上先前被打断的话茬儿说,“前天半夜真来了一位买治红伤药的。”
徐德富一怔,随后望了一眼门道:“什么人买红伤药?”
“他不肯说,只说受的枪伤。我一猜,白天不敢来买药晚上来,肯定与抗日有关,我就卖给了他。”程先生说,“警察派暗探盯着药店,也是看谁来买这类药。”
“只是哥你要小心,角山荣让我给他们当瞩托,然后就带我看狼狗掏草人肚子。”徐德富心里仍然慌憷,“是不是吓唬我呀。”
“看狼狗?”程先生觉得奇怪,说,“日本人肯定有什么目的……角山荣用此方法驯狗,在草人的肚子里装上肉,把狗饿上几天,狗掏开草人的肚子便能吃到肉,将来狗就可掏真人的肚子。”
“天呐,他是在吓唬我!”徐德富惊悚道。
“对你是吓唬,被抓的抗日分子就没这么幸运了。德成撤离那天,关东烟铺的赵老板领头拦他们……角山荣将赵老板投进狗圈,喂了狼狗。”
“真惨。”
“先生,”佣人再次进来说,“太太问是不是开饭,菜都搁凉啦。”
程先生征询的目光看着徐德富。
“我们边吃边等吧。”徐德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