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龙,快去接老牛婆。”丁淑慧说。
徐德龙穿衣穿鞋戴帽子,拎盏马灯急遽出筐铺。
亮子里镇夜半有爆竹炸响,烟花升空。徐德龙望望天空,一闪一烁的马灯光随着他急匆的脚步从一条街道转向另一条街道。忙中出差,徐德龙走错了地方,举起马灯一看是铜器铺幌子:长方形木牌上面镶嵌着铜锁、铜箱包角、铜合页、铜碗。
徐德龙继续寻找,一个青砖矮屋门前,举灯照到方正正的木牌上面的字:曹氏收洗。
片刻,老牛婆曹氏便跟徐德龙匆忙走到街上,她问:
“觉咋地?”
“肚子疼,折腾呢。”徐德龙回答。
曹氏望眼腾空而起的一簇烟花,借题发挥道:“这世道也像你妇人似的折腾,这个国那个国的……徐老板,今晚爆竹崩哪个国?”
“满洲国。”他说。
“一脚没踩住,打哪儿冒出个满洲国来!”曹氏把一个特别的历史事件和她的收生行道说在一起了,想一想,改朝换代和生孩子的事儿真差不多!
“快走吧!”此时的徐德龙可没闲心关心时政,徐记筐铺炕上产前阵痛的徐秀云,才让他千倍地惦记。
曹氏为徐秀云检查,简单到只摸肚子,耳贴肚皮上听听。
“咋样?”丁淑慧急切地问。
曹氏没回答,看了眼徐秀云,问:“有蜂蜜吗?”
“有,有。”丁淑慧去找蜂蜜。
“用蜂蜜做药引子,服下试试。”曹氏配了些药并调好,丁淑慧一勺一勺地喂下去。
徐德龙焦虑万分,一旁一袋接一袋地抽烟,随手将烟笸箩推给曹氏让烟道:“抽一袋。”
曹氏用自带的乌木杆、玛瑙嘴坤烟袋捻上一锅,对着煤油灯点着,滋滋地吸。
“瞅她太遭罪啦。”徐德龙说。
曹氏四平八稳地抽烟,缀在烟袋杆上的绣着喜鹊图案的烟荷包,悠**着。
“咬咬牙,挺过这一关。”丁淑慧握住徐秀云的手,鼓励加安慰道。
“保住保不住,一会儿看药了。”曹氏对徐德龙说,情况不太好,顺生是不可能了。
“妈呀,哎唷我的妈呀!”徐秀云突然痛叫一声。
曹氏把未抽透的坤烟袋递给徐德龙,他手擎着,她掀开盖在徐秀云下身的被子,说:“哦,流红啦。”
“还有没有办法……”丁淑慧看到危险,眼里有泪。
曹氏从徐德龙手里接回坤烟袋,平淡地说:“保不住了。”
“要个孩子这么难?”徐德龙叹息道。
“掉(流)了两个,滑了。不易挂住,她亏气亏血,需要好好调养。”曹氏说,收拾她的接产工具,准备走人。
送走曹氏后,丁淑慧说:“秀云太刚强,上午还编个花筐呢。”
“今个儿正月二十七,”徐德龙自语道,“公历1932年3月1日,这孩子要是活着属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