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劲的。”徐德成贪吸几口,问:“冯八矬子到哪儿拉死尸?”
“有三个警察在我们村南甸子上,据说叫胡子给打死,冯八矬子领人抬到我家场院里,叫我找个人看着别让野狗啥的给啃了……”王顺福说,“哪天他带着你家的大马车拉走的。”
“知道是哪个绺子干的?”徐德成这样问,他想到是二柜草头子领人干的。
“冯八矬子说以后派人调查。”王顺福说。
“常言说的好,十个手指伸出不一般齐,我哥是我哥,我是我……胡子我是铁当定了。顺福兄,我当胡子的事我大哥还不知道,你替我保密,甭告诉他。”徐德成当晚没走,他睡炕头,王顺福睡炕梢,他们没马上睡着。
窗外的风扬起沙子砸在窗户纸上,嚓啦嚓啦地响。
“听说坐山好被人杀死。”王顺福说。
“是暗杀。”
“凭他的武艺,三两个人到不了他的跟前,暗下手则另当别论。”王顺福问,“凶手逮住没有?”
“没有。”
“他和齐寡妇好像有个孩子,对,是小小子(男孩),她领他到地里打茬(读za音)子,我见过,虎头虎脑的长得很像坐山好。”
“他的儿子嘛。”徐德成这样说。
“那个孩子突然不见了,屯里人觉得是个谜。是不是叫坐山好接走了?”王顺福心里明镜似的不是这么回事,他甚至知道孩子是谁接走的,故意问。
“我也不清楚。”徐德成说,却问:“她死前……”
“没人到过她的屋子,寡妇门前是非多。女人没了丈夫,天塌了一半,另半让她擎着,她擎得住吗?擎不住,当时我撮合他们,本意是让她找个生活的靠山,唉,红颜命薄,突然得病,终归享不了这份福。人嘛,就是怪,有的人吧罪他(她)能遭,可一享福,坏啦,病也来了,祸也降了。”
“把她葬在哪儿?”
“屋子里,她住的屋子里。”王顺福说,“你想啊,她点燃房子自焚,做地根儿就没想出来,大家一想,还是遂了她的心愿。王家窝堡开屯辟村头一磨(拨)经着这事儿,谁也不知埋在房子里的坟叫啥坟。在早哇,有亲人死在外边,家里人做个空坟……到底没人给起出名子,最终叫它寡妇坟。”
窗外沙子打窗户纸的声音更烈更响,像似谁往上扬的沙子。
“我打算开春把坟墓迁走。”王顺福说。
“为什么迁坟?”
“她不得安宁,总有人在她房屋周围钉桃木撅子。”
“钉桃木撅子?”徐德成惊讶。
乡间有个说法,桃木避邪……钉桃木撅子就是不让妖魔出来。人们瞎弄么,她一个寡妇肆业,活不下去才自焚,在世时都没咋样,死了还能作妖?王顺福寻思再三,还是把她坟迁走。
“坐山好大哥不在了,迁坟的费用我出。”徐德成这样说,他想为她做点什么。
“棺材板没几个钱,倒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按风俗,坐山好同她也算夫妻一场,你看是起坟并骨,还是找些坐山好使用过的东西随葬?……当然她还有前夫,理应他们同眠一穴,但是他尸骨落在何处无人知晓,只能写个名字同她合棺。”
徐德成说你为我大哥想的很周全,移坟的事不要搞了,他现在长眠在亮子里东坨子上,有他的马与他做伴儿,很安静,别去打扰他啦。我用的匣子枪是他的,如果须要的话,拿它和她合葬吧。
王顺福认为匣子枪不妥,下葬时会有屯子里人到场,人多眼杂,时下警察对武器盯得死紧,万一有人报告上去,麻烦就大啦。
徐德成望着自己手中绣着“平安”的烟荷包寻思,忽然想到那件秘事,说:“坐山好大哥曾对我说过,她丈夫的尸骨就埋在她家的炕洞子里面。”
“是么?”王顺福又惊又喜,说,“这倒揭开了齐寡妇丈夫尸首下落不明之谜。”
齐寡妇前夫病死的,可谁也没见到他的尸体,她守口如瓶,只字不谈他的下落,原来埋在炕洞子啊。哦,她始终同死去的丈夫在一起!这样一来,她灵魂安宁了,死后与前夫同眠。王顺福认为这是最圆满的结局。
[1]郭鬼子,指奉军将领郭松龄,字茂寰,1883年出生于沈阳,因倒戈反奉被杀。
[2]指1931年9月18日夜,日军川岛进攻北大营中国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