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部下小冯开始汇报胡同里的情况。蔡家是老住户,在胡同里人缘不错,蔡春红在人们眼里也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乖巧。至于出事的那天下午,只知道蔡春红去过一趟邮局,然后便到姐姐家去了。和王铁林住同院的那位老爷子证实王家确实没人,蔡春红是用藏在门框上边的钥匙打开房门的。半小时之后,老爷子便听见了痛苦的呻吟……
“我认为敌敌畏确实是蔡春红自己喝的,可那老爷子非说背后有文章,非说那姐夫王铁林不是好东西。老头儿可倔了,他说:保不齐是那小子骗小红喝的呢?只要告诉丫头那是药,那丫头老实着呢,说什么都信……”
他听着,笑笑:“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老头儿神着呢!他还说:你们看见了吗,小红喝敌敌畏可没见着敌敌畏瓶子在她手边,她用杯子喝的,这就是让人骗着喝的!老头儿还说,我从五〇年就干治保,比你们这小民警儿强!”
小冯说得绘声绘色,而他心里却怦然一动:是的,没有敌敌畏瓶子!是偶然的吗?还是确实象老头儿所说的?那不是不可能的。假设那会计头一天悄悄告诉正六神无主的小姨子:给你留了药,打胎的……那么当然不敢让小姨子看见敌敌畏瓶子,也当然会避开那悲惨的时刻。如果那样的话,制造胎儿和制造死亡的不就肯定是那挺英俊的会计了吗?
可现在仍无证据。
他又回忆起和会计谈话时的情景,一寸一寸地分析着那段时间。敌敌畏几乎可能断定是会计买的,那么,那瓶子……
他又开始有一种感觉了。他抓起电话,拨了王铁林单位的电话。对方告诉他,王会计请了假,说是家里有点急事儿,刚走。
“但愿我们不晚!”他一跃而起,招呼小郑、小冯叫车。会计的匆匆离去加深了他的感觉,他几乎认准会计是个卑鄙的角色。他不能让会计得逞,不能让一个罪犯逍遥法外;当然,做为一个执法者此刻他不能说会计就是罪犯,但他不能不这样设想。
吉普车飞一般地冲出公安分局的大门,在大街上直撞过去。公安局的司机都喜欢开快车,也善于开快车,他们在风驰电掣中感觉到一种自豪。车子选择最近的街巷前进,几乎一点不耽误地冲进了那条小胡同。他们匆匆下车,直扑那小小的院子,却在院门口和会计撞个正着。
会计端着半箱垃圾。
“好勤快!”他忍不住满心的胜利喜悦,有点儿嘻皮笑脸地说,“请了事假就为倒这点儿垃圾吗?”
会计的脸又变得苍白,嗫嚅着我……想把爱人孩子从我妈那儿接回来……收拾收拾。”
“就为这吗?”他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会计垂下头,沉了片刻,叹口气,“好吧,反正也这样了……”他把垃圾箱放下,摸出一只棕色的玻璃瓶子,“给你。我承认我有罪,可我不会杀小红,她是我妹妹。”
会计居然很平静。
7
胎儿的血型是A,王铁林会计的血型也是A,他真的可能是胎儿的父亲。他也承认他在3个月之前制造了这一罪恶,提起这一切这位会计表现得痛心疾首。
“敌敌畏是你买的?”
“是。可我买它是想熏蚊子用的,我决没想害死谁。”
“那么,对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找过医院的熟人,可,人家听说女方才16岁……”会计低下了头。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会计,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会计只不过在做最后的挣扎。罪犯的心理都是这样,不挤他他不承认,挤一点儿就承认一点儿,痛痛快快认罪的实在不多。
他不着急,他可以等待。会计现在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急什么呢?
他给妻子拨了个电话。妻子今夫去做超声波检查,他想知道结果。他的儿子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地准备到这个世界上来了,他这几天耳边似乎总会响起几声婴儿的啼哭。
妻子在电话里依然怒气冲冲?:“干嘛?还管我们娘俩死活啊?”
就象在妻子面前一样,他陪着笑脸:“孩子怎么样?正常吧?大夫说没说男孩女孩?”
妻子沉默了片刻,口气缓和下来:“我明天来办住院手续。”
“那我一定陪你。”他急忙说。
“算了吧,省得坏人跑了你说是我放的。”
妻子挂了电话。他苦笑着看看话筒,仿佛仍能看见委屈和愤怒。一扭脸,又看见那受审查的会计正望着他。
“你要当爸爸了?”会计竟然主动问道。
“……”他不习惯和审查对象聊天,可会计又分明是一种关心,于是他不置可否。
“我儿子刚出满月……我对不起他……”会计伤感地把头扭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隐隐有亮的东西一闪。
这天依然热。不知疲倦的蝉在发蔫的柳叶间哭泣,哭出烦躁的汗水和刺痒的痱子。审查者和被审查者都默默坐着,热呼呼的空气在他们周围渐渐凝固,把他们包裹起来。
“你也是结过婚的,现在老婆也怀孕……那种难言的寂寞滋味你也尝到了……唉,男人……”